被侵權說開來從《俏花旦— 集體空竹》

◎ 文︱郭云鵬（中國雜技家協會）

《俏花旦——集體空竹》

2018年4月26日是世界知識產權日，當天一則關于中國雜技團雜技節(jié)目《俏花旦——集體空竹》著作權糾紛案的新聞報道在網絡上廣為傳播，在雜技業(yè)內引起強烈反響。

事出2017年初，河北一民營雜技團在某地春晚表演雜技節(jié)目《俏花旦》，其背景音樂、演員服裝、動作組合、表演形式等與中國雜技團的《俏花旦——集體空竹》相似度達90%以上，因此中國雜技團以侵犯知識產權將該民營雜技團作為被告之一訴至法院。

《俏花旦——集體空竹》是中國雜技團于2004年編創(chuàng)的雜技節(jié)目，問世以來在國際重大雜技賽場多次捧得金獎，參加國內外重要會議及慶典活動演出廣受好評，是中國雜技團乃至中國雜技界一個經典節(jié)目和響亮品牌。而中國雜技團已對《俏花旦——集體空竹》進行商標注冊，擁有作品全部版權和商標權。由于《俏花旦——集體空竹》在節(jié)目標準化定義、專利權和著作權注冊、打假維權等知識產權保護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為雜技藝術作品在創(chuàng)新、應用和保護方面樹立了典范，世界知識產權組織于2010年為其頒發(fā)了“世界知識產權（中國作品）版權金獎”。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被各方承認的節(jié)目，卻不得不因著作權走上法庭，聽起來頗具諷刺意味。

《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明確指出：雜技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權。雖然雜技的動作技巧不受《著作權法》保護，但是原創(chuàng)的音樂、服裝及動作編排創(chuàng)意是雜技作品的重要組成部分，受到法律保護。中國雜技團起訴的理由是被告的行為侵犯了其作品著作權，而不是要獨享空竹這一雜技項目的表演權。

正是由于對《著作權法》的不理解，混淆了概念，才會出現新聞報道中法庭上當事人的辯解以及一些業(yè)內人士接受的采訪，如“中國雜技團注冊享有著作權，屬于壟斷行為，會導致大量雜技藝人失業(yè)”“只有給中國雜技團交費才能演”的錯誤認識，以及“以中國雜技團今后不注冊其他雜技節(jié)目為前提，才可能談本案的調解和賠償問題”等看似非常可笑的提法。其法律認知之淺、意識之淡令人驚訝，由此也反映出雜技界加強法律意識的緊迫性與必要性。

從采訪中“聽說因為演俏花旦會侵權，很多雜技團都緊急停工，從國外回來了”的言辭也可見，該節(jié)目被侵權絕非個例，仍有不少團隊在國內外進行著類似的演出。而此前，山寨版的《俏花旦》甚至出現在某大型國際會議招待宴會的演出舞臺上。《俏花旦——集體空竹》在國內外獲得眾多重要獎項，具有極高的美譽度，是演出市場上最有價值的雜技藝術產品之一。其實界內人一眼就看出，惡意模仿，看重的恰恰是其背后巨大的商業(yè)價值。

不懂法不能作為違法的借口。法律面前，不是“不懂法”就可以原諒或者“下不為例”“不知者不怪”的。當下，一些雜技從業(yè)者存在僥幸心理，覺得大家都這么做，憑自己多年的經驗，按照行業(yè)里的“潛規(guī)則”行事應該是沒有問題。此種情況是非常令人警醒的。如果真的“不懂法”可以學，法律的核心要義也容易通過講解而明白。但是，倘若潛意識里就將法律置之度外，對法律缺少敬畏，存在不愿學法的惰性、不愿守法的僥幸，長期以往，勢必造成惡果。觸犯法律必將受到應有的懲罰，這是法律的公平與正義。

當今，侵權行為已經成為影響中國雜技健康發(fā)展的一大頑疾，令業(yè)內人士深惡痛絕。尤其是一些國有大型雜技院團，因其創(chuàng)作實力雄厚而精品佳作頻出，也最容易成為作品侵權的受害者。“李鬼”讓創(chuàng)作者們深受其害，叫苦不迭。經常在演出市場叫好的新創(chuàng)節(jié)目很快就有類似節(jié)目隨后跟進，有的拷貝服裝道具，有的模仿動作編排，更有甚者全盤照搬。這種恣意侵權、踐踏編創(chuàng)者智力勞動的行為，不僅嚴重地挫傷了創(chuàng)作者的積極性，給院團造成一定的商譽和經濟損失，也很大程度上影響了雜技事業(yè)的可持續(xù)發(fā)展。

全國雜技院團長們已經在各種場合多次呼吁：創(chuàng)新創(chuàng)作如若不被法律保護，誰還愿意投入巨大的人力、財力、物力來搞創(chuàng)作？保護原創(chuàng)、獨創(chuàng)的作品，尤其是確保那些在國內外重大雜技賽場獲得金獎的精品節(jié)目不受侵權之害，已經成為雜技界的強烈訴求。中國雜技團表明，此次針對《俏花旦——集體空竹》節(jié)目的侵權訴訟，目的不是為了獲得經濟賠償，主要是想在雜技界起到提示作用，希望雜技界尊重知識產權。

可喜的是，全國已經有越來越多的雜技院團拿起法律武器來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盡管雜技界對雜技著作權保護的方式認識不同、采取維權的手段有異，但是大家已經日益認識到加強雜技著作權保護的重要性，并能夠以抄襲模仿為恥，尊重創(chuàng)新為榮。雜技界逐步確立了要維權先保護的意識，并與專業(yè)知識產權代理公司建立合作關系，在商標注冊、專利保護、著作權保護方面進行積極有效的實踐，以期真正實現為雜技藝術的創(chuàng)作和生產保駕護航。

但是，當下雜技維權仍舊缺乏有效途徑。倘若真正打起官司來，相關法律的不健全、侵權行為的難界定、高昂的時間及金錢成本等因素，使得維權行動困難重重。當前的《著作權法》雖然將雜技列入保護的范疇，但還是一個寬泛的規(guī)定，實際操作性不強。國家有關立法部門組織法律及雜技業(yè)內專家，制定真正符合雜技藝術的創(chuàng)作和生產規(guī)律的有關實施細則在業(yè)內呼聲強烈。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實現全民守法的目標，把“增強全民法治觀念，推進法治社會建設”作為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重大任務之一。在這新的時代背景下，隨著文藝體制改革的不斷推進以及文化產業(yè)的迅速發(fā)展，雜技從業(yè)者加強法律的知識學習和法律意識的培養(yǎng)就顯得十分重要。雜技界應該學法、懂法、守法，形成良好的法律風尚。尤其對于雜技院團的管理者，更應該具備最基本的法律意識，明白哪些問題可能涉及是否合法，哪些行為存在著法律風險，哪些決策需要咨詢專業(yè)人士。在院團經營和重大事件的決策過程中，應該就相關事項咨詢專業(yè)法律人士，盡量降低因不懂法而帶來的法律風險。不要讓不懂法成為違法的擋箭牌，更不能允許知法犯法、以身試法行為的出現。

2017年底，中國文聯批準了《中國雜協深化改革方案》，2018年，中國雜協改革進入實質性推動和全面落實階段。協會提出要創(chuàng)新雜技維權體制機制，加大對雜技工作者的法律宣傳教育力度，不斷強化遵紀守法和運用法律武器維護自身權益的意識。在今年舉辦的六期針對不同雜技從業(yè)者的培訓中，都將普法教育和權益保護作為各期培訓的重要內容，旨在讓法制宣傳到位，更要深入人心，讓每一位雜技從業(yè)者從內心深處敬畏法律，提升法律的威嚴，明白遵紀守法和維護自身合法權益是相輔相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