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瀟湘妃子性格中的活潑因子與其愛情思量

王偉

摘要：《紅樓夢》中的林黛玉被稱成為瀟湘妃子，她的基本性情是苦悶壓抑的，時而顯現的活潑靈動便成為她精彩的閃光點；愛情中的小心翼翼與孜孜進取更成為林黛玉的典型特征。本文主要從林黛玉性情當中閃耀的活潑因子，以及其對愛情的思量為著手點進行探討。

關鍵詞：林黛玉；瀟湘妃子；活潑因子；愛情思量

一、瀟湘妃子的活潑因子

林黛玉的活潑首先表現在話語中。晴雯幫寶玉貼了“絳云軒”三個字，寶玉要林黛玉評價一下寫的怎么樣。林黛玉看后笑道：“個個都好，怎么寫的這樣好了，明兒也替我寫個匾”（第八回）。這里我們可以明顯地感到話語中的“一分反語，二分欣賞，三分狡猾，四分嬌哄”。林黛玉在這里儼然換了一副模樣：不是愁眉苦臉，自怨自艾，而是活潑靈動，在寶玉面前似一位風趣的長者。

其次，林黛玉的活潑還表現在她的行為上。寶玉借耗子精的故事編派林黛玉，林黛玉聽了翻身爬起來，按著寶玉笑到“我打你爛了嘴了的，我就知道你是編派我的”說著便擰的寶玉連連央告。從這段描寫中我們可以真切的感受到林黛玉深隱于心的生命律動。馬斯洛經過大量的調查，認為愛情不是任務或負擔的理性，一切偉大的高尚的愛情“常常變成一種游戲，在這種游戲中，嬉笑和喘氣一樣平常”，“她是愉快的，幽默的和嬉戲的”。寶玉和黛玉對彼此的好感就是在這種愉快的感性生活中產生的。與其說寶玉在惱怒打寶玉，倒不如把她看作林黛玉的一次可愛的撒嬌的舉動。此時的林黛玉在不經意間卸掉一切煩惱和不快，把生命深處少女的撒野和沖動盡情的表現出來。這一點我認為才真正體現林黛玉的真性情。這種與情人間的舉動安分守拙的寶釵做不出，溫柔和順的襲人做不出，就連爆炭的晴雯恐怕也不行。這幾處林黛玉的活潑之處總有寶玉在場，而且又是兩者之間的關系處于平靜期，可見林黛玉只要不為感情擔心，處理好情感的后院之后，躍然紙上的便是一副活潑可人的模樣。

二、瀟湘妃子的愛情思量

“林姑娘從來說過著些混帳話不曾，若她也說過我早和她生分了。”賈寶玉最讓人不能接受是兩點：一是喜歡在內幃廝混，二是厭惡讀書仕進。而林黛玉對這兩點都坦然的接受。前者可以證明林黛玉對賈寶玉的愛并不私心，并不是一味的吃醋之輩，她深知寶玉是性情中人“時常沒人在跟前就自哭自笑的，看見燕子就跟燕子說話，河里看見了魚就跟魚說話”（三十五回）。寶玉對自然界的生靈尚且存在常人無法理解之情，更不用說水做骨肉，雪為肌膚的女兒了。林黛玉深知賈寶玉對女兒的疼愛并非一味的輕狂舉止，而是溫柔如水的女子更多的承載了他的情。另一方面感情又是林黛玉生存下去的唯一動力，她必須確認自己在寶玉心中的位置后才能輕松的生活。寶玉對諸多女子的好感固然能讓她理解，她又害怕自己的寶哥哥過于愛博而心勞忘了妹妹。在這里林黛玉的內心世界是充滿矛盾的：一方面她理解賈寶玉，知道賈寶玉為什么對諸多女子都看重，也能坦然接受寶玉對他人的好（當然薛寶釵跟湘云要除外）。另一方面她又希望自己的心能夠與寶玉的心緊系在一起，無論寶玉在哪個房里說笑也不要忘記林妹妹。賈寶玉有時博愛的過于撲朔迷離，這時林黛玉內心深處的自卑感和童年生活給她造成的不安定心境就會站出來。林黛玉想通過對賈寶玉的試探性舉動來解除自己的猜疑，穩定自己的情緒，以便使自己以一種相對自信的姿態站在寶玉情感的天平上，從而使自己以一種相對自信的姿態展示于人。

賈寶玉對林黛玉的處境及種種想法并不能完全理解，不同的生活環境與生存背景造成了二人內心世界的不同的冷熱兩極。埃里克森認為，是十二歲左右的兒童會仔細思考童年的生活經驗和社會知識，從而把自己整合為某種角色。寶玉生活在煙柳繁華地、溫柔富貴鄉，從小在熱鬧呵護中長大，他的情感世界是多向的，具有多個投向，寶玉也習慣了這種生活。在他的心中親情、友情、愛情是比較模糊的。在后來與林黛玉的接觸中才逐漸實現情感的傾斜--由愛博而心勞向弱水三千但取一瓢飲的變化，這種變化需要怡紅公子相當長的準備時期。可林黛玉在情感上沒有橫向展開的空間，在愛情縱向的思索與渴望上要比寶玉早熟，她感到寶玉的所作所為雖然可以原諒但是趕不上自己情感的節拍。于是她通過或隱或顯的種種舉動盡心表達著對寶玉的感情：其中有表現在外的關切舉止“一面說一面湊上來，強扳著脖子問他疼的怎樣”（二十五回）。更有藏隱心底的委屈的眼淚“越想越傷感……悲悲戚戚嗚咽起來”（二十六回）。有無法克制的過激行為“林黛玉聽了也不顧病，趕來奪過去，順手抓起一把剪子來要剪”（二十九回）。也有悄悄進行地試探心理“今忽見寶玉也有麒麟，便恐因此生隙，同史湘云也做出那些風流佳事來，因而悄悄走來見機行事，以察二人之意”（三十二回）。如此種種林黛玉既表達著對寶玉的感情又期待著寶玉對自己盡快地認可和接納。而寶玉也不是一層不變的。在多次的摔玉的沖動跟起誓之后，他逐漸成熟起來。當寶玉對林黛玉說出“你放心”三個字后，我們感到他對待感情問題上的成長他不再以以前那種過激行為來顯示自己在林黛玉面前一定程度上的無可奈何，而是變被動為主動，變激動為冷靜。他充分體察了林黛玉處境和對自己的心思及感情，洞徹了林黛玉的心扉并發出了根本性的忠告。寶玉以前的所有行為都不及這三字鎮住了林黛玉的心。曹雪芹描寫寶黛之間的愛情是對峙相聳又彼此交融的，寶玉挨打之后林黛玉的一聲“你可都改了吧”又對寶玉的通體看了個透明，也提出了只有兩人才能心領神會的話語。這次互相告白之后寶黛的愛情便得到了質的升華。兩人情感的定格并不突兀，各自以自己心靈深處的話語直逼對方的心靈，彼此在對方心中已無法再掩飾任何東西，在一定程度上二者已經結為一體，感情高潮的到來也就水到渠成了。

參考文獻：

[1]馬斯洛著，許晉升，劉烽等譯：《自我實現的人，自我實現者的愛情》，第108頁，北京，三聯書店，1987。

[2]林冠夫：《紅樓夢縱橫談》，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3。

[3]舒蕪：《紅樓說夢》，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4。

[4]呂啟祥：《紅樓夢尋—呂啟祥論紅樓夢》，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