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謀歷史沿革及方言概況研究

伊忠莎 王學兵

一、元謀地理概況及歷史文化

（一）元謀的地理概況

元謀縣位于滇中高原北部，隸屬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東接武定，西鄰大姚，南接祿豐，北接四川會理，西南為牟定，西北為永仁。地勢東南高，西北低，四周高，中間低，最高海拔2835.9米，最低海拔898米。元謀屬亞熱帶季風氣候，年均溫在22.9度，最高溫達到42度，最低溫為零下1.4度，日照時間長，霜期極短，降水量適中。由于擁有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農(nóng)業(yè)成為元謀的主要產(chǎn)業(yè)。自從1977年發(fā)展蔬菜種植至今，蔬菜種植一直是當?shù)厝说闹饕?jīng)濟來源。當?shù)匾远缡卟俗顬橹卯數(shù)亟^佳的氣候條件，冬季種植無公害綠色蔬菜，銷往全國各地。農(nóng)業(yè)對水的需求帶動了相應的水利水壩的產(chǎn)生，由于元謀農(nóng)產(chǎn)品豐富，相應的農(nóng)產(chǎn)品加工工廠應運而生。

金沙江從西北進入元謀，轉成“U”型，從東北方向流出。成昆鐵路1970年投入使用，經(jīng)過元謀縣江邊鄉(xiāng)、黃瓜元鎮(zhèn)、元馬鎮(zhèn)、老城鄉(xiāng)、羊街鎮(zhèn)，在元謀縣境內(nèi)長78千米。境內(nèi)主要公路有108國道、元武高速公路、元雙公路等。水路設施有金沙江航道，著名的龍街渡位于金沙江航道上，建立于秦漢，至今仍然發(fā)揮著重要作用。

（二）元謀的歷史文化

元謀縣歷史悠久。先秦時期，元謀屬古滇國，夏禹時為梁州外境，髳濮之屬，周、春秋時為百濮地，戰(zhàn)國時改百濮地為滇地，縣地屬之。公元前111年，開越嶲郡，現(xiàn)元謀北部屬越巂郡三絳縣，為今天的姜驛；南部屬益州郡弄棟縣，為今天的姚安縣。三國時期，北部屬越巂郡三縫縣，也在今天的姜驛境內(nèi)；西部、南部屬云南郡蜻蛉縣，在今天大姚縣境內(nèi)；東部屬秦藏縣。西晉時，東部、西部、南部屬寧州云南郡，北部則并入會無縣，也就是今天的四川會理縣。東晉直到南朝梁時期，金沙江以南屬建都郡，以北屬越巂郡會無縣。公元624年設西豫州。公元629年，改設縻州都督府，磨豫（今磨易）、七部（今江邊）屬其管轄范圍。西部屬天池縣隸姚州（今姚安），南部隸尹州，屬甘泉縣（今羊街鎮(zhèn)）。公元664年，裁去縻州都督府，設姚州都督府，磨豫（今磨易）、七部（今江邊）并入戎州都督府。

大理政權時期，元謀南部屬華竹部，又名環(huán)洲，屬威楚府（今楚雄），江北隸會川都督府，屬絳部（今姜驛）。

蒙古政權時，元謀隸威楚路，屬羅婺萬戶府。至元十六年（1279年），設元謀縣，“縣居元馬河之陽，一曰元陽。”“蠻名華竹，漢語石峽。”武定路軍民府改為武定軍民府，元謀屬其范圍。清仍設元謀縣，康熙初年，縣下白木禾、月法車等7馬。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將7馬改為5馬，下轄60甲，后又新增新墾甲等8甲，村莊157村。乾隆三十年（1765年），武定軍民府改為武定府，三十五年（1770年），改為武定直隸州，元謀仍屬其中。光緒四年，即1878年，縣城由老城遷往現(xiàn)在的馬街，之后的20多年，境內(nèi)安定，元謀再次成為四川西部通往昆明的貨物集散地。

民國初，元謀屬滇中道，1916年廢道，直屬省。1918年，姜驛設治局（縣佐），為武定縣姜驛分縣。1930年自治推行，裁去姜驛分縣，元謀縣設6區(qū)。1938年改區(qū)設鄉(xiāng)編保甲，設物茂、華竹等11鄉(xiāng)。1940年推行新縣制，將縣城馬街鎮(zhèn)從華竹鄉(xiāng)析出，建立元馬鎮(zhèn)。1950年，元謀解放，成立人民政府，仍設元謀縣，屬武定專區(qū)。1953年，將武定縣涼山鄉(xiāng)彝族遷入元謀，參加土改。調(diào)整區(qū)和鄉(xiāng)的規(guī)模，全縣設苴林和老城兩區(qū)。1955年，撤區(qū)設鄉(xiāng)，全區(qū)有30鄉(xiāng)及元馬鎮(zhèn)。1958年，元謀、武定二縣合并，1959年元謀從武定分出，恢復元謀縣。之后，內(nèi)部分區(qū)有不斷地調(diào)整。1966年，原屬武定的多個公社劃入元謀。至1988年，內(nèi)部公社不斷調(diào)整。1988年，改區(qū)為鄉(xiāng)。至2006年，撤銷能禹鎮(zhèn)、苴林鄉(xiāng)等，基本形成了現(xiàn)在7鄉(xiāng)3鎮(zhèn)的格局。

元、明時期，元謀以傣、彝、傈僳族為主，受吾氏土司統(tǒng)治，自明朝開始，漢族人口逐漸增多，漢族也逐漸獲得以前領主的部分領地。康熙三十年（1691年）到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元謀社會秩序穩(wěn)定，農(nóng)業(yè)穩(wěn)定發(fā)展，漢夷雜居，相安不擾。至1904年，境內(nèi)有漢、彝、回、傣、傈僳族等，漢族占總人口數(shù)量的94.4%。1952年以后，漢族人口所占比例下降，到1990年，漢族占比68.34%，少數(shù)民族人口占比31.66%。到2004年，少數(shù)民族占比33.6%。

二、元謀方言語音概況

元謀縣地處滇中高原的北部，其方言屬于北方方言區(qū)西南官話滇中方言片的一個方言點，與云南方言無較大區(qū)別，僅在少部分的語音和詞匯上存在差異，語法上基本無差別。主要從聲母、韻母、聲調(diào)三個方面討論元謀方言語音的特征。

（一）聲母

元謀方言中，共有聲母22個：

雙唇音：p ph m

唇齒音：f v

舌尖中音：t th n l

舌根音：k kh x

舌面音：t? t?h ?

舌尖后音：t? t?h ? r

舌尖前音：ts tsh s

22個聲母在元謀方言中的使用情況如下：

（1）元謀方言中，有唇齒濁擦音v作為聲母出現(xiàn)在單元音韻母u前，例：五[vu]、霧[vu]、午[vu]等。并且v能與開口呼相拼。例：晚[v?]、蚊[ven]等。

（2）普通話“業(yè)、仰、疑”三字本為零聲母，在元謀方言中，其聲母為n，即為[ni]、[nia?]、[ni]。

（3）能區(qū)分ts、tsh、s和t?、t?h、?，但部分字的發(fā)音與漢語普通話相比，略有出入，具體情況如表0.1：元謀方言中ts、tsh、s和t?、t?h、?混淆的例子。

[表0.1]元謀方言中ts、tsh、s和t?、t?h、?混淆的例子

（4）有k、kh、x和t?、t?h、?的區(qū)分，但少部分字讀音的聲母與漢語普通話略有出入。具體情況如表0.2：元謀方言中k、kh、x和t?、t?h、?混淆的例子。

[表0.2]元謀方言中k、kh、x和t?、t?h、?混淆的例子

（二）韻母

元謀方言中有韻母31個：

開口呼：? ? ɑ o ? ? e ɑ? ?u

齊齒呼：I iɑ io i? iɑ? i?u

合口呼：u uɑ u? u? ue

除元音韻母外，元謀方言中還有鼻化元音和鼻韻母：

開口呼：? ɑ? ? o?

齊齒呼：i? iɑ? i? io?

合口呼：u? uɑ? u?

首先，在元謀方言中，無撮口呼。撮口呼并入齊齒呼中，均說成齊齒呼。如：雨、魚的韻母均發(fā)音為i。

其次，i、i?均發(fā)音為i，如：葉、野的韻母均為i。

元謀方言韻母中具有云南方言特有的韻母，均是由古入聲字演變而來，如下：

io韻字：

n 略（宕開三入藥來）、瘧虐（宕開三入藥疑）

t? 角覺（江開二入覺見）、腳（宕開三入藥見）、嚼（宕開三入藥溪）

t?h 卻（宕開三入藥溪）、鵲（宕開三入藥清）、確（江開二入覺溪）

? 學（江開二入覺溪）、削（宕開三入藥心）

? 藥（宕開三入藥以）

i?u韻字：

t? 局（通合三入燭群）、菊（通合三入屋見）、橘（臻合三入術見）

t?h 掘（山合三入月群）、曲（通合三入屋溪）、屈（臻合三入物溪）

? 畜蓄（通合三入屋曉）

? 欲（通合三入燭以）、獄（通合三入燭疑）、育毓（通合三入屋以）、域（曾合三入職云）

（三）聲調(diào)

元謀方言有四個聲調(diào)，調(diào)值為：

陰平：44 陽平：31 上聲：53 去聲：213

三、元謀方言詞匯特征

元謀方言詞匯與普通話詞匯相比，存在少許差異，主要表現(xiàn)為形同實異和完全相異兩類。

首先，形同實異。元謀方言中部分詞匯其詞形有與之相對應的普通話詞匯，且讀音相同或相近，但意義和用法卻完全不同。如：

擇：普通話中一般作為動詞出現(xiàn)，元謀方言中作為量詞出現(xiàn)，相當于普通話中的量詞“把”。例：一擇韭菜，一擇草。

手：普通話中一般作為名詞，元謀方言中還用作量詞，相當于普通話中的量詞“把”。一手韭菜，一手草。

箸：古漢語中作為名詞，“筷子”之意，元謀方言中用作量詞。例：用筷子夾一箸菜。

黨：普通話中一般作為名詞，元謀方言中用作量詞，群。一黨人。

秤：普通話中一般作為名詞，元謀方言中用作名詞、量詞。例：用秤稱一次為一秤。

壩：普通話中一般作為名詞，元謀方言中還用作量詞，形容某物覆蓋地面為“壩”，例：一壩地，一壩谷子。

丫：元謀方言中用作量詞，一瓣之義，如：一丫西瓜，一丫橘子。也用作動詞，丫開，即劈開，切開之意。

皮：普通話中一般作為名詞使用，元謀方言中還用作量詞，形容某物很多。例：一皮，即一片。

筒：元謀方言中用作量詞。一筒膠帶，一筒紙，即一卷。

條：普通話中，用于形容細長的東西，如：一條圍巾、一條河；或用于分項時使用，如：一條新聞。元謀方言中，還可用于形容有生命狀態(tài)的動物，如：一條牛、一條狗。

張：普通話中，（1）用于形容紙、皮子等。一張紙、兩張畫；（2）用于形容床、桌子等，如：一張床、一張桌子；（3）用于形容嘴、臉，如：兩張嘴、一張臉；（4）用于形容弓，如：一張弓。元謀方言中，做量詞還可形容車、墳等，一張車、一張墳。

堵：普通話中，形容一堵墻。元謀方言中，有“一堵云彩”的說法。

搭：摔。例：走路不小心搭到了。

喪：拉長。例：喪起臉。

垮：拉長。例：垮起臉。

撈：掏。例：撈包包。

鉤：彎曲。例：鉤著頭，鉤著腰。

打失：丟失。例：東西打失了。

掌：扶。例：掌倒，即扶倒。

渡：粉末狀的藥物放入口中，飲一口水或酒下咽。這個藥要用酒渡了吃。

疲：緩慢。例：疲沓。

褳：縫補。褳衣裳。

抿：涂抹。抿墻。

褪：清潔。用香皂褪下手。

籠：蓋住。籠蚊帳。

喝：欺騙。例句：你不要喝我，我什么都知道。

逗：招惹、停留、有趣。遇見，碰到。例句：我們在半路逗著就一起來了。

鬧：中毒。例句：上個星期吃扁豆著鬧的上吐下瀉的。

在元謀方言中，還有部分詞匯的詞形、詞義均與普通話相異，如：

祝：堵塞，堵住。祝起。

扳：玩耍。例：扳跤。

磕：放下。例：磕下，即放下。

捅：挪動。捅一下床。

壓：強迫給別人。例：壓給他。

煞：顆粒狀的物品，拿取表面體積較大的。例：煞著點拿。

鋯：敲，實驗。例：鋯（敲）刮栗，鋯（實驗）驗。

扁：折，疊，圈。例：扁起手袖。

短：堵住。例句：你去把牛短回來。

拗：挪動。

推：假裝。

抬：端，向上托舉。

攪：吵鬧、調(diào)皮。

兇：聰明。例句：現(xiàn)在的小孩子兇的很，你喝不著他。

侯：有本事，夸張。例：侯五侯六的

狡精：狡猾，可惡，挑剔。例：這個老奶狡精的很。

爪：笨。例：會有這么爪的人。

疲：形容人沒本事或物品質量不好。例：這個衣裳疲得很，高低穿哈就爛了。

不消：不需要。例：你不消來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生素：知足，有自知之明。例：他一點不生素，我做了那么多，他就看著。

族：受傷。例：打籃球時候，我手指拇著族著了。

烀：燉，煮。例：他家來客人了，估計又在烀豬腳桿了。

硬肘：硬，質量好，身體好。例：三四個月的小娃硬肘了，可以抱出去曬哈太陽。

潑：量詞。一潑莊稼。

伐：量詞。一伐莊稼（莊稼種植、收獲一次）。

四、元謀方言語法特征

元謀方言屬北方方言的西南官話區(qū)，語法方面并無較大差異。其中有一個特征值得注意：話語中需要強調(diào)的部分自動提前，可是賓語直接提前，也可謂語提前。如：

例1：去哪點？你要。（你要去哪里？）

例2：和×××一起去，你來么。（你來的話和×××一起去）

例3：問：“你在哪里？”

答：“在馬街，現(xiàn)在。”（現(xiàn)在在馬街。）或“在馬街，我。”（我在馬街）。

例4：問：“十棵樹（地名）在哪點？”

答：“紅告，紅告，十棵樹在。”（十棵樹在紅告）

例1 中，強調(diào)所問的內(nèi)容“去哪里”，所以把謂語“去哪點”提前，主語“你”置后。例2中，關注點是“和誰一起去”，所以在對話中把“和×××一起去”自動置前，狀語“你來的話”置于后面。例3中的回答根據(jù)問題而出，重點回答“在哪里”，所以把現(xiàn)在所處位置自動置前。例4和例3類似，強調(diào)的內(nèi)容為回答問題的內(nèi)容，所以將其所在位置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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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常璩.華陽國志：南中志[M].山東：齊魯書社,2010.

[2]方國瑜.云南郡縣兩千年[M].昆明：云南廣播電視大學出版社,1984：30.

[3]元謀縣地方志辦公室.元謀縣輿地志[M].芒市：德宏民族出版社,2014：23.

[4]云南省元謀縣志編纂委員會.元謀縣志[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3：2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