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虧是福

陸亦琦

“吃虧是福”不僅是商業智慧，更是人生大智慧。

曾經有個段子說李嘉誠教誨孩子做生意不要拿走桌上所有的銅板，要留下一些給對方，這樣才會長久。這話是不是李超人說的已經無從考證。假如你聽過并當作一碗雞湯喝了，估計也不會真在與小販爭得不可開交時想起這回事，更別太指望在日常工作中會想到這些。英文有句俚語：“Devil is always in the details.”翻譯成中文就是：關鍵在細節。任何不考慮執行細節的思想與行為都是耍流氓。這個以李超人為載體的商業智慧你若只是膚淺地當碗雞湯喝了，應該是于事無補。但若你從自己經歷的細節中去品味其中的真諦，便會是一種不同的感悟。回首二十多年的職場經歷，在許多活生生的細節上看得失的案例歷歷在目。

案例1：某大型醫療設備公司新上臺的CFO轉CEO為了將華爾街報表做得更漂亮，便沿著習慣性財務思維壓減成本，請來大牌M家咨詢（以戰略的名義，實則是尋找效率提升空間），先是砍了銷售的出差費用，再修改了銷售的獎金計算方式，于是乎這5%的Cost saving節省就變岀來了，真的好聰明，好偉大？？結果呢？銷售不出差，做不了單，工資還是你付著；獎金制度變了，銷售與經銷商聯手回來壓公司的出廠價，企業為了達成目標，只得讓步。于是乎銷售本應得的白色勞動收獲被一個逼良為娼的“改進”方案變成了黑色收入（不是灰色）。沒有開源的節流不會帶來好的結果，這家公司接下來的路可想而知。

案例2：某消費品牌以往有很多“傻傻”的，可能多余的優勢，如充一次電能用三個月的剃須刀。從理論上講，充一次電能用一周已經足夠了，充電很方便，插上放著一睌上就好了，比我們每天都要充電的手機方便多了。從理性的角度看，剃須刀充一次電用幾個月完全沒有必要，屬于過度配置。這家企業正在學別家的LEAN精益經營思維，為了省去過度配置，開始更換供應商，找更便宜的，既然競品能用，自己為什么不能用？殊不知品牌之所以“性感”主要靠這些看似多余的“脂肪”，這也往往是消費者為品牌溢價買單的理由，人的消費行為主體是非理性的，這種看似沒用的配置，正是他們相信的，你是“大戶人家”（大品牌）的表現之一，這種比別家做得更多更好的地方，使他們對你的其他性能也充滿美好的想象。當你因LEAN而剔除了所有“脂肪”，那你的品牌也就如你選的供應商一樣，廉價到與競品一樣了。

案例3：年前某航空票務公司的一個大型旅行社客戶倒閉了，欠下20多萬應收賬款似乎是追不回來了。雖然該旅行社客戶一年的國際機票流水在500萬以上，給票務公司創造的利潤在50萬以上，但老板仍然對這20多萬的損失耿耿于懷，既然從客戶這里追不回，就扣自己公司負責這個客戶的員工獎金吧。表面上老板似乎撈回了自己部分利潤損失，事實上他不愿承認的是客戶的倒閉與員工的票務服務并沒有直接關聯；他更愚蠢的是：目前票務公司的每次出票利潤空間是由員工靈活把握的，在這種業務模式中制造人心相悖的環境，最后究竟會是誰吃的虧更大？

案例4：某知名獵頭公司的合伙人在分析了不少國內外企業后，得出了一個驚人的洞見：智商是硬傷。不是培訓，不是激勵機制，不是公司體制，更不是企業文化，也不是“基業長青”中的天才CEO，甚至品牌也不是導致差異的決定因素。導致企業競爭力優劣的差異主要來自用人的差異，一切的一切回歸到“你出什么價，就匯集什么樣的人，得到什么樣的結果”。雖然落到每一個個體，你可能會偶爾得到一位性價比超值的優秀人才，但考慮到時間的跨度，再放大到群體，差距馬上就顯現出來。舉例來說，一邊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某個企業，員工專本科畢業生占比約50%；另一邊是前臺小姐都是一本大學畢業的某個外資企業，平均“智商”讀完了大學高等數學與英語六級。雖然前者中不缺沒讀過大學的“愛拼才會贏”銷售明星，但它的平均“硬傷”是不少讀到初中，從胡克定律開始已經無法進一步深化學習的群體。假如這兩家企業每年經歷的各種挑戰為100次，這兩個群體在應對這些事件的結果會與其平均能力與程度具有明確的相關性。所以下一次別再瞎掰什么先進的企業文化或商業模式，我自己做過的每一家所謂全球500強企業，至少在中國，內部體制與流程與國內企業相比并沒有明顯優勢，相比自己打江山的民企，部分由不稱職的職業經理人管理的外資企業與國內企業相比，沒有最亂，只有更亂。外資企業的優勢客觀地看，說穿了其實也很簡單：主要來自用的人更貴，相對平均值更高。其實，哪怕在外資企業這個細分組群內部，各家薪資待遇高低對商業結果高低仍呈線性相關。即使國內新生代企業，你去騰訊、阿里、小米、華為看看，他們今天的用人策略與外資企業相比已經沒有最貴，只有更貴，其商業結果也是有目共睹的。

去年曾有機會與國內德魯克管理領域的專家交流，大家從不同角度來探討德魯克管理思想的偉大與實質。我自己的理解其實比較簡單：身處20世紀的德魯克之偉大在于他第一個開始建立起針對知識型員工的管理。因為整個19世紀的管理理念都是基于體力勞動的計件制商業模式，這些舊管理理念對于20世紀以來越來越多的知識型員工為主的企業，如醫藥研發、IT等已經不再適用，知識型員工的管理很難延用原有的計件管理思維，按谷歌等新興企業的思路，甚至KPI都已經過時。德魯克管理思想的核心，無論你從理論上看，還是宗教信仰上看，都與人心有關：心里順了，管理就對了；心相悖了，什么都是假的。從我們自身的經驗教訓總結，理順人心很關鍵一點是懂得并學會吃虧。“吃虧是福”不僅是商業智慧，更是人生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