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歌兒
前腳剛撩完,后腳就翻臉不認人,顧燕圍追堵截之下發現,她喜歡上的竟然是那人沒用的次人格?!我的天,你一個神經病,還學人家談什么戀愛!
帥炸蒼穹的“謝總裁”
謝城扛著空調機從破舊逼仄的樓道里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小貨車前的趙凡斌。小貨車的車門大開著,從里面伸出兩條筆直纖瘦的小腿,腳上穿著一雙干凈利落的小白鞋,趙凡斌正羞澀地跟里面的人說著什么。
謝城只覺得撲面的熱浪都化成了火,他邁著兩條大長腿噔噔地走來,面目猙獰地咆哮道:“你們兩個在干什么?!兩個小時內不干完活,今天的午飯,誰也別吃了!”
趙凡斌以為自己偷懶被抓包,抹了把頭上的汗,一路小跑著進了樓。
從小貨車駕駛室里慢條斯理地探出一顆腦袋,蔥白似的手指捏著個冰激凌,已經有些化了,黏黏膩膩地淌下來一些,顧燕用舌尖飛快地一舔,然后抬眼,面無表情地跟謝城對視。
謝城看得眼睛有些發直了,腦子里有條小舌頭舔來舔去,多粉嫩,多可愛!
他腳步發飄地將空調機放進車廂,然后迅速掏出手機整理了一下頭發,額頭飽滿,雙目深邃,鼻梁高挺,臉上的線條硬朗而英俊,簡直是帥炸蒼穹!
謝城自信滿滿地邁著大步走到車頭旁,狀似無意地撩起T恤下擺,露出性感的八塊腹肌:“餓不餓?”
顧燕低頭,看著那八塊腹肌啃了口冰激凌,一臉嚴肅地點頭:“嗯。”
“嘖,被這個客戶坑了,他的物品遠遠超過了電話中約定的數量,要搬完還得有一會兒。”謝城說著,從褲兜里掏出兩塊軟趴趴的巧克力,“先墊墊,完活兒了,帶你去吃好吃的。”
見顧燕接過后,他便美滋滋地轉身跑進了小樓,顧燕探頭看了眼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顧燕是個替身演員,在深似海的娛樂圈掙扎多年,只沉不浮,跟她同病相憐的男友一周前忽然攀上高枝,飛黃騰達,于是,她被分手。
雖說兩人對彼此都算不上多喜歡,他做出那個決定無可厚非,但她還是有種被命運拋棄了的感覺,她連在深海里掙扎的浮木都被抽走了,那這深海,她還要繼續待下去嗎?
那天,她喝得有點多,不小心失足落水,然后被恰巧路過的謝城順手救起。謝城堅持認為她是為情自殺,每天把她拴在褲腰帶上,一刻不停地灌心靈雞湯,明明只是個搬家工人,卻硬是活出了霸道總裁的范兒。
顧燕正在胡思亂想著,破舊的小樓里忽然發出哐當一聲,接著,一道尖銳的嗓音傳了出來:“哎呀,我的鋼琴!”
“這、這、這……我們不是故意的。”趙凡斌嚇壞了,看著靠在墻上臉色煞白的謝城道,“怎么回事,餓了?中暑?低血糖?”
謝城擺了擺手,正要俯身繼續抬,手上忽然一輕,不知何時上來的顧燕一只手扶了扶他的身子,另一只手已經輕輕松松地抬起了鋼琴的一角,她側頭朝傻眼的趙凡斌抬了抬下巴:“還愣著干什么,抬啊。”
同樣傻眼的還有另外兩人,這玩意兒最少有四百斤,她就這么輕而易舉地抬起來了?!
謝黛玉和顧大壯
有了顧燕的神助攻,家具很快搬完,但他們不但沒賺到一分錢,還被客戶以損壞了鋼琴為由,榨干了原本就無比瘦弱的錢包。
趙凡斌垂頭喪氣地回了公司,“謝黛玉”還在樓道里虛弱無比地靠著墻,“顧大壯”抬頭瞅了他一眼:“中暑了?”
“沒中暑,就想讓你背背我。”謝城恬不知恥地露出一顆小虎牙。
那就是真的中暑了,顧燕盯著他的小虎牙看了一眼,然后拽著他的胳膊一扯,竟然真的把他的胳膊圈在脖子上,將他背在了背上,只是,兩條大長腿哐當哐當地拖在臺階上,顯得特別礙事。
“欸欸,我逗你的。”謝城手忙腳亂地挺直身子,一只手還戀戀不舍地搭在她單薄的肩頭捏了捏,“你說你細胳膊細腿兒的,哪來這么大力氣?”
顧燕啪地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捏著他的手腕從肩頭上扯下來:“我餓了。”
“哦……”
那天之后,顧燕沒再跟著謝城去搬家具,她在買來的報紙上圈圈畫畫,打算重新找份像樣的工作,跟過去徹底告別,但她以前是個武替,除了天生力氣大,實在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謝城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顧燕側頭趴在書桌上睡了,胳膊底下還壓著一沓畫滿了鬼畫符的新報紙,他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些,隨手將身上的格子襯衫脫下來披在了她的身上。
襯衣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露出細長清俊的眉毛和天生微微上揚的眼角,正要轉身出去的謝城,于是又鬼使神差地俯下身來,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面紅耳赤地吻上了她的嘴角,并膽大包天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一瞬間紊亂的心跳和喘息聲都在耳邊無限放大,火花順著神經一路噼里啪啦炸裂開來,炸得他腰泛酸,雙腿發軟,那種模糊不清的觸感差點兒要了他的老命,就像那天顧燕舔的融化了的冰激凌,黏黏膩膩的,甜得整個人發暈,直到他踮著腳尖火燒屁股似的逃去了廚房,手指還在發顫。
身后的顧燕睜開眼睛,輕哼一聲,心想:得趕緊找了工作搬出去才行,同居的人是個會對女性進行性騷擾的人,這可怎么得了?
她無意識地舔了下嘴角,將襯衣往上扯了扯,又閉上了眼。襯衣上還帶著那人灼熱的體溫和清新的陽光味道,似乎,也還不錯?
然而,顧燕的新工作還沒著落,謝城又出了事,趙凡斌火急火燎地打來電話:“燕子,不好了,謝城跟客戶打起來了!”
這一夜發生了什么
這次的事兒還真不是謝城先挑起來的,客戶以各種理由削減費用不說,還態度惡劣囂張,動手動腳,謝城的搭檔一時不憤便頂了上去,他從中調解,不小心被人打破了頭,可以說是相當流年不利了。
“誰讓你把這事兒告訴她的?說就說吧,就不能把老子說得威武些,老子可是徒手撂倒了一群人呢,他們比我傷得還慘!”謝城面色黝黑地瞪著窗子上映出來的人影,頭發被削掉了一大片,只留下薄薄的一層頭發茬,丑不拉幾地立在腦袋上,周圍裹了厚厚的一層紗布,紗布上垂下個線頭,在失去血色的臉頰上無知地晃蕩著。
他憤怒地指著窗戶上映出的人咆哮:“我怎么這么憔悴了?!”
“你腦門兒上那么大一個口子,我不說,她也會知道啊。”趙凡斌把脖子從門外縮回來,“快躺下,快躺下,燕子來了!”
謝城迅速揪掉那根線頭,耷拉的眉梢嘴角往上一提,露出個“硝煙中踏步而出的國民英雄”式的表情,整個身子一躍,朝病床上撲去。
沒關系,即使憔悴了,我也還是很帥。
很帥的“國民英雄”腦袋剛靠上枕頭,顧燕就推門而入了,他迅速地閉上眼。
“噓,他還沒醒來,你陪陪他,我去打點水。”趙凡斌說得跟真事兒似的,出去時還特別體貼地帶上了門。
顧燕站在床前看了一陣,謝城的臉上沒什么血色,透著一股虛弱的氣息,下巴上還冒出了一些沒來得及刮掉的青澀胡楂,整個人看上去有幾分罕見的可憐,她的心臟緊縮了一下,莫名地不太舒服。
用棉簽蘸了水,顧燕小心地擦拭著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被窩里的人似乎是顫了一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顧燕抬眼,發現他還在昏睡中,眉頭微微鎖著,露出幾分痛苦的表情,她抽了抽手,反而被抓得更緊,喉嚨里甚至發出了一絲壓抑的呻吟。
她沒有再動,就那么任由他握著手,慢慢地坐到了床邊。
接下來她不是應該梨花帶雨,恍然發現自己心中的愛意,淚眼執手相擁嗎?畢竟,他是這么帥。
可是,謝城等的半個身子都麻了,也沒聽見有下一步動靜,反倒是被他抓住的手心里沁滿了汗珠,指尖發出輕微的戰栗。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顧燕整個身子都弓成了一只蝦,一只手死死地按著腹部,薄唇緊抿著,額頭上冷汗涔涔,一張臉白得嚇人。
“燕子!你這是怎么了?”謝城的大腦嗡了一下,心頓時慌了,粗暴地拔了手上的針頭 ,連鞋都忘了穿,跳下床將人打橫抱起就要往外跑,“你忍一下,我們馬上去看醫生,別怕,別怕……咦,你說什么?”
謝城已經赤腳奔出了房門,聞言,又僵硬地退了回來,兩個人的臉同時紅得要滴血。女人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什么的,聽上去有種隱秘的羞恥感……
“怎么會這么疼呢?”謝城將人抱回床上,大腦冷靜下來后,仿佛被人掐住的心尖也覺出了一絲痛感來,他猶豫了一下,一只手伸進被子,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貼上她的小腹,輕輕揉起來,“這樣舒服些嗎,要不,還是讓醫生看看吧。”
“沒事,咝……每次都這樣,熬過這陣就好了,吃藥也不管用。”顧燕將頭埋在謝城的胸前,聲音細細的,偶爾夾雜著忍耐不住的悶哼溢出來,就像是從他的胸口發出來的,刀片割過一樣疼,他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起來。
顧燕大汗淋漓地抬頭看了他一眼,汗珠沾在睫毛上,視線模糊不清,其實她知道之前他在裝睡,可是莫名地就是不想揭穿他。
顧燕迷迷糊糊地想著,竟然就這么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早上。趙凡斌推門進來看見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差點閃瞎了狗眼。
“不小心睡著了,不要誤會。”顧燕面上鎮定,一雙耳朵卻赤紅著,她迅速掀了被子要跑路。
謝城眼角一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扯了扯被角:“等一下。”
趙凡斌的狗眼卻已經看見了,三步兩步躥過來,一把拽開被子,瞪著床單上一抹殷紅的血跡,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我就一晚上沒來,你倆到底發生了什么?!”
謝城慢條斯理地將自己的襯衣脫下來,慢條斯理地系在顧燕不堪一握的細腰上,齜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美滋滋地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后知后覺的顧燕一張臉迅速布滿了紅潮,然后又由紅變白——被氣的。
小白楊失蹤
顧燕回家換了身衣服,半路的時候,謝城發來一條信息:燕子,我覺得你需要一個男人來照顧你、保護你、寵愛你。后面還跟著一個賤兮兮的表情。
她換完衣服后,他又發來一條:你不能因為一棵歪脖子樹,就放棄了挺拔的小白楊。
顧燕抿著唇笑出聲,手指在“小白楊”三個字上摩挲了一下,不自覺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腹,恍惚有一只溫暖的大手覆在上面,溫柔而繾綣,待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后,她臉上騰地燒了起來。
堅持住,顧燕女士,敵人太狡猾,總是乘虛而入,你不能這么快繳械投降!
于是,顧燕將手機丟得遠遠的,心不在焉地忙碌了一天,傍晚時忍不住拿起來一看,竟然沒有任何未接來電和新消息!
顧燕不高興了,小臉一沉,正要關機,烏鴉屬性的趙凡斌再次打了進來:“燕子,燕子,不好了,謝城失蹤了!”
因為他們的前科太多,顧燕壓根兒就沒信,以為又是兩人演的雙簧戲,但是一周后,謝城仍舊不見蹤影,她粗大如麻繩的神經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問題大了。
醫院的監控顯示,謝城是自己辦理的出院手續,出院后,挺拔的“小白楊”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什么,你跟他不熟?你們不是同事嗎!”顧燕抓著手機在出租車上吼,引得出租車司機警惕地扶著方向盤,頻頻側目。
“他是新來的,救下你的那天,是第二天上班。”趙凡斌愁得揪下一把頭發,抬眼的時候,恰巧看到電視上插播的一條新聞,頓時愣了,“那什么,你等等,我找到他了……”
片刻后,趙凡斌發來幾張圖片,愛輝娛樂集團的大少爺謝思明,將于下月與傅家千金舉行訂婚典禮,圖片上的男人穿著一身鐵灰色的西裝,雙目深邃,鼻梁高挺,他微微側頭,看著身邊挽住他胳膊的女人,冷俊的臉上竟似乎顯出了幾分柔情來。
那是謝城。
顧燕按在車窗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抖著,她看著從兩側呼嘯而過的高樓大廈,半晌,腦中一片空白。只是,長得像吧,明明連名字都不一樣的,身份更是猶如云泥之別,怎么可能是同一個人?可,真的是太像了……
她心里亂成一團麻,手掌不自覺地用了些力道。
咔嚓!車窗玻璃猝然崩裂開來,司機驚恐地回頭:“你要干什么?!”
你認錯人了
“謝城!”
“喂,你干什么的,站住!”
謝思明剛出辦公大樓的門,迎面就撲上來一個人,那是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穿著身廉價的運動衫,眉目還算干凈清秀,看著柔柔弱弱的,力氣卻大得驚人,幾個保鏢竟然沒有將她在第一時間制住,有一個甚至還被她踹飛了。
謝思明身邊化著精致妝容的女人尖叫一聲,飛快地攀上他的胳膊:“思明,她是誰?她要干什么?”
“不認識。”謝思明紳士地拍了拍傅曉婧的胳膊,眼角瞥向顧燕時,帶出一道冷漠鋒利的弧線,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吩咐保鏢道,“把她趕走。”
保鏢聞言,立刻加大了手上的力道,顧燕被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手臂在粗糙的地面上擦過,瞬間刮掉了一層皮,謝思明卻連看都沒看,抬腳朝車子走去。
“謝城!你渾蛋!”顧燕掙了掙被人粗暴按住的手腳,也不知是被曬的,還是被氣的,一張臉漲得通紅。
如果說見面之前,她還有幾絲疑慮,但見面之后就確信無疑了,這渾蛋額角上猙獰的疤痕還掛著呢,就敢紅口白牙地撒謊,她氣得手指直抖:“不認識我?那你額頭上的傷怎么來的?”
謝思明正彎腰給傅曉婧打開車門,聞言,朝顧燕看了一眼,黑眸里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薄唇微微一抿,就在顧燕以為他要說些什么的時候,他卻抬腳上車,砰的一聲關上車門,車身擺正,瞬間沖了出去。
被尾氣噴了一頭一臉的顧燕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簡直心灰意冷。
顧燕另外找了住處,重新在劇組當起了武替,其間,前男友打來電話,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舊情難忘,想要復合。若是在半個月前,沒準兒顧燕也就答應了,但她現在完全提不起任何興致,只感覺命運將她的生活弄得索然無味。
這天天氣不好,暗沉沉的,斜風夾雜著雨點直往人的骨頭縫里鉆,顧燕給人當武替,身上難免有些舊傷,平時還好,遇到陰雨的天氣就變得十分難熬。她從劇組出來,冒著小雨快步朝站點跑去,還沒跑幾步,就被幾個穿黑衣、戴墨鏡的男人擋住了去路。
于是,顧燕不得已又跟謝思明見了面。
她面無表情地看餐桌對面的男人,男人額角上的傷疤并不長,卻十分靠近太陽穴的位置,她盯著那道傷疤,心里莫名地煩躁。
“你說我叫謝城?”
包廂里沒有旁人,這是演戲上癮了,還是決定跟她劃清界限了?她想了半天,沒想好應該用什么樣的表情來面對,心一個勁兒地往下沉。
謝思明見她不答,眉頭一皺,直接甩了兩張卡出來,她盯著那兩張卡:“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你為什么叫我謝城,但我不是。”謝思明說著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顧燕,嘴角挑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但是,像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多了,無非就是為了錢……”
“我管你是不是。”顧燕也站起身,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銀行卡,咔嚓折斷了,“只是,你若不心虛,給我錢做什么?”
她將卡塞進謝思明的西褲口袋,然后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頭也不回地出了包廂。
謝思明愣在原地,一時間心緒難平。她說得沒錯,自己的確是心虛的,因為不止一個人開口叫他“謝城”,可是,謝城究竟是誰呢?
我們不是一個人
“我的天,謝城!”趙凡斌跳起來在謝城的肩膀上捶了兩拳。
謝城抬手按住他的腦袋朝一邊撥弄開:“別鬧,我找你有事兒,燕子呢?還有我那房子,房東怎么將它租給別人了!”
“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的,房東沒報警就不錯了。燕子?燕子又去演戲了。”趙凡斌神神秘秘的,“話說,你跟謝思明到底是什么關系啊?”
“誰跟那個玩意兒有關系。”謝城跟趙凡斌要了顧燕的居住地址,邁著一雙大長腿噔噔地跑了。
顧燕之前拍戲時走神扭了腳,這幾天正在家休息,她盯著娛樂新聞發了半天呆,才聽見有人在敲門。
顧燕趿拉著拖鞋去開門,還以為是快遞小哥,結果,門一開就后悔了,臉唰地拉得老長:“謝思明?”
她手一抬就要關門,謝城忙趁機伸進去一條大長腿,雙手扒拉著顧燕的胳膊不撒手:“不、不、不,是我,我謝城啊!”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道疤,顧燕在他的腳面上狠狠一踩:“放手!”
“不放!這輩子都不放!”謝城疼得齜牙咧嘴。
顧燕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逝,似乎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但是快得她來不及抓住:“姓謝的,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踩著我的心尖走過來又走過去。
這句話太矯情,顧燕死咬著嘴唇沒說出口,那個熟悉的謝城似乎又回來了,這讓她胸腔里某個地方猝不及防地軟了一下,一瞬間有些想哭。
“沒錯。”謝城忽然收斂了笑容,拇指輕輕地擦過顧燕發紅的眼角,“我的確是有病。”
謝城說,他有人格分裂癥。
愛輝娛樂集團的大少爺,在光鮮榮耀的標簽背后,卻是一路艱辛、坎坷。他幼時母親早亡,父親娶了繼母,那些骯臟的手段讓他變得漸漸陰沉孤僻起來。他十幾歲時,父親也去世了,留下一個大公司,頓時成了家族分崩離析的毒藥,讓每個人都變得面目猙獰起來。
最后是謝思明的小叔謝云鵬獲得對他的撫養權,成為公司新的領頭人。在外人面前,謝云鵬對他沒有一處不好,實際則是將他一點點打造成了華麗的空殼子,謝云鵬需要什么,里面就要填充什么。
謝思明曾經有多無法無天,后來就有多謹小慎微,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在極端壓抑的環境下,他漸漸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格。那個人格擁有自己的名字和另一套獨立的行為方式,他的名字叫謝城。
兩人就這么站在門口,謝城半個身子還掛在門外,四目默默相對片刻,顧燕率先移開視線,轉身往里面走去。
謝城下意識地抬手去搭她的肩膀,下一瞬,整個人被拎著胳膊,啪地丟在了地上:“你的意思是說,你只是個沒用的次人格?所以,次人格調戲完了,主人格就可以翻臉不認人!”
“咝,骨頭都被你弄斷了……”謝城躺在地板上,抬手要去抱顧燕的腿,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他的確不認識你,次人格知道主人格的事情,但是,主人格并不清楚次人格經歷了什么。我們根本不一樣,你不能把我們當成同一個人,燕子,你的男人是我。”
“滾蛋。”顧燕抬腳去踹,反而被他扒掉一只拖鞋,心里已經舒服了不少,但仔細想了想,臉色又驀地一變,咬牙切齒道,“不對,你們本來就是一個人,而且主人格馬上要訂婚了,你這個次人格……”
先不說次人格能有多少機會偷跑出來,就算跟主人格的時間平分,也沒人能忍受前一刻還在抱著自己的男人,下一刻就爬上了別人的床。
你一個神經病,還學人家談什么戀愛!
謝城明顯知道她在想什么,心虛地對上她幽幽的視線,半晌從嘴里吐出兩個字:“嚶嚶……”
顧燕:“……”腳踏兩只船的混賬玩意兒。
可是,能怎么辦呢,她想,當然是把他看得更牢一點啊。
我比他強
謝思明謹小慎微,瞻前顧后,已經習慣了在小叔謝云鵬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生活,包括跟傅曉婧的訂婚。他知道那是謝云鵬的商業手段,但還是選擇了順從。
然而,謝城不是,謝城像個糙漢子一樣活著,恨不得將那個榮耀的標簽撕去,跟那一家子神經病立刻劃清界限。
對于謝思明的這種人格分裂癥,謝云鵬其實是知道的,但是,多年來他的次人格跟主人格各行其是,互不干擾,謝云鵬覺得他翻不起什么水花,也就選擇了無視,甚至還將這當作是他的把柄,捏在手心里。
但是,現在,謝思明的決定已經嚴重影響到了謝城的生活,謝思明不讓他好過,他又怎么能讓對方的滿意?
因此,謝城直接找上了傅曉婧,膽大包天地甩出兩個字:“退婚。”
各家媒體被這重磅炸彈炸得翻了天,等謝云鵬反應過來要壓制輿論的時候,已經晚了。傅家勃然大怒,商場上的盟友一下子掉轉刀尖對準了他。
這邊不大的廚房里,謝城正全身心地投入到柴米油鹽的“大業”當中,他刀工極好,切出的土豆絲跟用標尺量過似的,根根細長挺拔,分毫不差,末了,他還順手雕了土豆花。
手機在褲兜里嗡嗡直響,他抻著脖子朝外喊:“媳婦兒,幫我接下電話!”
“啊,呸,我同意了嗎,你就亂喊。”顧燕噔噔地走進來,手上還舉著個冰激凌,被謝城劈手奪過去丟進了垃圾桶,“這玩意兒以后不準再吃,疼死你算了。”
他嘀嘀咕咕的,又拿起菜刀當當當地切起來。
顧燕把手伸進他的褲兜里去摸手機,他突然僵了一下,一雙耳朵驀地紅了起來,哼哼唧唧道:“瞎摸什么呢?”
顧燕沒理他,瞥了眼手機上的名字:“你們謝家的人。”
謝城手中的動作滯了一下,接過手機直接按了關機,然后對著手機屏幕照了照臉:“喲,你家老公怎么可以這么帥?”
顧燕面無表情,謝城有些尷尬,兩人沉默片刻,顧燕道:“你那腦子里面是長了顆土豆嗎?你把事情搞得這么大,謝家的人怎么會放過你?就連那……那謝思明都不是跟你一條道上的,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樓下隱約傳來尖銳的剎車聲,車子一輛一輛地停在樓下,謝城突然丟下刀,猛地一下子扳過顧燕的肩頭,火熱的嘴唇猝不及防地印在她的眉心,然后一點一點地下移,最終含住了她的嘴唇,低啞而模糊的聲音自兩人的唇舌間逸出來,他問:“怕嗎?”
“怕就可以不要你了嗎?”顧燕抬起手臂,摟住了他結實精瘦的腰身,聲音悶悶地發出來。
謝城揉了揉她的頭發,很軟,很舒服,低聲笑道:“晚了,蓋了我的章,就是我的人了。”
樓道上響起紛雜急促的腳步聲,謝城不舍地又親了親她的臉頰,手指緊緊地扣著她的身子,仿佛要將她藏進自己的胸膛里,他道:“不用怕,謝思明也不是盞省油的燈。這些年來,他背著謝云鵬的那些手段,我都知道,可是,關于我的事情,他一無所知,我比他強。所以,最后贏的人一定是我。”
門被粗暴地敲響,顧燕聽到有人說了句“硬闖”,她眼角發紅,抓著他衣角的手指不住地發顫:“放屁,你前面說的那一堆有什么邏輯關系嗎?你腦子里面長的果然是土豆。”
謝城的頭突然暈了一下,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這是他待得太久了,謝思明要回來了。
掩蓋住眼底的情緒,他松開顧燕的手指:“我要走了,不然,這些家伙不會罷休,我自有應對的辦法,你別擔心,你……你別忘了我。你等我,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回來的。”
說罷,他的身子猛地一晃,顧燕忙伸手去扶,結果卻被對方一把推開。他的眉梢眼角瞬間冷漠疏離起來:“女人,怎么又是你?”
顧燕一下子愣住,與此同時,客廳的門終于被強行破開,一行人蜂擁而入。
次人格消失
謝思明被謝云鵬的人帶走了,謝家很快召開記者會,澄清之前的事都是一場誤會,謝、傅兩家的訂婚儀式也會如期舉行。
那之后很久顧燕都沒有再見到他,當然也沒有再見到謝城。她試著去找過幾次,但謝家明顯對她加強了防備,她根本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謝思明跟傅曉婧訂婚那天,她從道具架上掉下來,摔斷了小腿,趙凡斌將她送去了醫院。巧合的是,訂婚當天,謝思明所乘坐的汽車發生了車禍,據說他當場昏迷,也被送進了同一家醫院的特護病房。
顧燕是在幾天后才聽說的消息,她失手打翻了一個水杯,拔了針頭就要往外蹦跶。趙凡斌忙一把按住她:“燕子,燕子!唉,你們能不能讓我省省心,腿都這樣兒了,還要去哪里?我跟你說,他現在是謝思明,刻薄寡情的謝思明,根本不是謝城,你去了,也沒用啊!”
顧燕被他按在病床上,垂眼看了看打著厚厚的石膏的腿,郁悶道:“可是,他現在用的是謝城的身體啊,我得去看看,萬一弄壞了哪里,我心疼。”
這話若是當著謝城那廝的面說,他能當場樂瘋了,可惜,他不在,唯一的聽客聽了,不但沒高興,反而愁眉不展、憂心忡忡。
顧燕一下子警覺起來:“你是不是瞞了我什么?”
“沒,沒有。”
那就是有了,顧燕作勢又要下地,趙凡斌揪著自己頭頂為數不多的發絲道:“別動,別動,唉,我就是聽說……聽說的啊,你別當真……”
趙凡斌吭吭唧唧半天,其實中心思想就一句話的事兒,謝思明發生車禍撞到了頭,被送去醫院治療,醒過來后,那個次人格謝城消失了。
顧燕的大腦嗡的一聲,半晌沒反應過來,甚至還莫名地笑了一下:“消失了?什么消失了?別開玩笑了,他讓我等著他呢。”
她像是完全沒放在心上,聽過就忘了,該吃就吃,該睡就睡,配合得不得了。結果,趙凡斌前腳剛走,她后腳就跳下了床,一路跌跌撞撞地打聽到了謝思明的病房。
“謝城,謝城,你在嗎?”
謝思明的病房外有兩個保鏢守著,顧燕就像沒看到一樣,埋頭往里蹦,保鏢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將其狠狠地推了出去。
顧燕被推出去兩米多遠,骨折的小腿磕在堅硬的地板上,疼得整個人狠狠地縮了一下。她手指攥著衣擺,臉剎時就白了,額頭上有大顆的汗珠滾落下來,她卻一聲不吭,嘴唇被牙齒咬爛了,腥甜的血腥氣在口腔里蔓延開來,她單薄的身子包裹在寬大的病號服下,卻顯出了脊背上倔強鋒利的弧度。
她抬頭,異常冷靜地、一字一句地道:“我要見謝城。”
瞞天過海
顧燕最終還是沒能見到謝城,她的腿被摔得二次裂開,被趙凡斌逼著在醫院養了很長時間。那段時間,她無數次看到前來探病的傅曉婧,看到他們兩人相扶相攜、嬉笑打鬧的身影。后來出院了,她就盯著關于他的所有新聞,只要是有他出現的鏡頭,她總能挖出來,一遍遍地看,不厭其煩,變得都有些魔怔了。
“你到底要怎么樣?!”在她又一次盯著視頻發呆的時候,趙凡斌直接切斷了電源,近乎咆哮道,“燕子,你醒醒吧,這個人是謝思明,不是謝城,謝城回不來了!”
趙凡斌伸手抹了一把臉,嗓子有些啞:“當初在醫院,他的主治醫師跟謝云鵬談話,我親耳聽到的,他的次人格真的消失了。”
謝城跟謝思明長得一模一樣,可是,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了,熟悉的人,其實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沉默了一下,顧燕抬頭看著趙凡斌:“你說的話,我都懂,可是,我答應過他,要等他回來,不能忘了他。”
趙凡斌疲憊地靠著墻,側臉看向窗外,窗外萬紫千紅花開又落,白楊細柳綠了又黃,在忙碌不休的節奏中,三年彈指而過。
三年中,趙凡斌娶了媳婦兒,顧燕從臺前轉到幕后,成了個不大不小的編劇,謝家跟傅家反目成仇,愛輝娛樂集團遭遇了一次分崩,后又重新組建,謝云鵬氣急攻心,傳言一病不起。謝思明趁機奪權,以雷霆手段直接架空了他的權利,至此,一個新的商業帝國漸漸建起。
顧燕照舊看完了謝思明的采訪視頻,然后起身下樓買菜。自從那年小腿骨折后,她的身體就一直不太好,平時還不明顯,陰天下雨時總是很難熬,走得急了,甚至會出現顛簸。
真是又老又丑,顧燕想,即使謝城回來,也不會認得她了。
她這么想著,一開門,整個人剎時僵在了原地。
“媳婦兒。”門外的男人已不復當年的年輕,眼角也有了細細的紋路,可是,一笑起來,便又露出了那顆尖尖的小虎牙,仿佛埋在記憶里的人重新鮮活起來。
他抬手撫了撫顧燕耳側的發絲,傾身將自己的鼻尖抵上她的:“我回來了。”
“謝城?”
“是我。”
“謝城?”
“一直都是我……”
當年的車禍,是謝城故意制造的,他知道謝云鵬開始對他有所不滿,想要消滅他這個不聽話的次人格,而那場車禍,就是謝城遞上去的枕頭 。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他要完完整整地屬于某個人,那么,他跟謝思明,就只能你死我活。
他對這個世界有不甘,謝思明沒有,他對這個世界有牽掛和眷戀,謝思明也沒有,所以,那次手術中,他活下來了,而謝思明沒有。但是,為了讓謝云鵬放心,他便一直偽裝成謝思明的樣子,瞞天過海。
三年來,他沒有聯系過顧燕一次,因為他怕一旦見到她,所有構造起來的偽裝都會土崩瓦解,她也會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這其實是一場豪賭,但好歹,最終他還是贏了。
顧燕將頭埋在他的胸前,手指緊緊地攥著他腰側的衣衫,終于放聲大哭起來:“謝城,你怎么能這么瘋。”
是啊,很瘋,但是,謝謝你一直沒有忘記我,一直在等我。
謝城親了親她眼角的淚珠,一下子將她打橫抱了起來:“不瘋了,以后都聽你的。”
咔嗒一聲,客廳的門被重新關上,一室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