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柳
患有強迫癥的處女座兵王湛緒燃,綁架了個姑娘,可是綁著綁著,他發覺不僅自己的心被這個姑娘綁住了,自己的強迫癥,好像也要痊愈了……
1. 處女座雇傭兵
湛緒燃是個很精致的男人,是在一群同事中,活得最講究的一個。
這種講究,倒也不是說他每天涂脂抹粉、娘娘腔,相反,他很man,有健壯的身體、英俊的輪廓,站在街上,就能俘獲無數少女的芳心。
他活得講究,具體表現在,衣服不能有一絲褶皺,擺放東西不能出現不規則的排列,如果目之所及之處有一筒筷子里的一根筷子是倒著放的,那他一定渾身不舒服,不管手上在做什么事情,一定會把事情放下,把筷子正過來。
是的,他是個處女座。
一個男人是處女座,原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讓人驚悚的是,他的職業。
他是個雇傭兵。
你想一想,一個雇傭兵,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持槍前進,本來正和敵方緊張對峙呢,突然就扔了搶,沖向一旁的掩體邊緣,把一袋橫著擺的沙袋擺正了,敵方看到這種情況,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如果不是湛緒燃素質過硬,又是這幫雇傭兵的頭兒,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又是一次出任務,一個小弟趴在他的旁邊,幾乎是以哀求的姿態對他說:“老大,我們已經幾個月沒開張了,再把事情干砸,兄弟們都要喝西北風啦?!?/p>
湛緒燃很不滿,他看著身后可以說是很浩蕩的隊伍,皺眉,冷硬的氣質凸顯出來。
“綁架個小姑娘而已,需要出動這么多人嗎?”
眾人齊聲:“我們得看著你啊,老大!”
湛緒燃沉下臉,一言不發地轉過身,輕松地潛進了龍城防護力最強的別墅區。
一切都很順利,當湛緒燃進入目標房間時,對方還完全沒有察覺,正穿著浴袍擦頭發呢,一轉身就對上了一個從窗外空降的、全副武裝的帥哥。
從他落地到現在,沒有聽見任何雜音,他確定這棟別墅里面沒有其他人,面對一個小姑娘,他也就沒有那么多戒心。
他拿槍向前指著,說:“過來?!?/p>
姑娘唇紅齒白、眉目清秀,但有一股淡定的氣質藏在里面,突遇危險,也沒有慌,而是乖乖舉起了雙手,走了過來。
湛緒燃就這樣看她走過來,白色浴袍襯得她脖頸間如玉的皮膚更加嫩白。
湛緒燃眼中的光暗了暗,突然有些不忍心,卻還是保持著職業素養,將手里的搶穩穩地指著。
突然,姑娘在離他兩步之遠的地方,停住了。
作為一個非常講究的處女座,湛緒燃在自己的外形方面也是非常注意的,就算是出來執行任務,頭發也是一絲不亂。姑娘也是個觀察力很強的人,注意到了這一點,手便向前指了指。
“你的扣子,好像……扣錯了?!?/p>
湛緒燃低頭一看,果然,他見著那扣錯的扣子,便感覺全身都不舒服起來,糾結纏繞在一起,有一種別扭的不適感。
“謝謝提醒啊。”
他把槍塞到口袋里,雙手去解那扣子。
電光石火之間,湛緒燃只感覺眼前白影一閃,身旁一陣花香飄過,口袋就空了,槍落在面前姑娘的手上了,槍口正對準了他的腰。
姑娘身上的清香縈繞在他的鼻尖,溫軟的聲音響在他的耳邊。
“是我叫人來趕你走呢,還是你自己走?”
湛緒燃嘴角勾出一抹笑,鬼魅般的身影一閃。姑娘槍都沒來得及收,后腦便被槍口抵著了。
地處三國交界處的龍城,已經不太平了很多年,特別是鄰國中勢力最大的科拓國,對龍城覬覦已久,一直以火力試探騷擾。稍微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都會讓子女練幾招防身術,所以,湛緒燃也不是沒有準備,之前拿著槍指著她的時候,連保險都沒開。
姑娘的聲音終于有些發抖了,她緩緩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大哥,我開個玩笑而已,來,槍還給你?!?/p>
2. 湛緒燃就感覺,他找到了知己。
湛緒燃覺得,簡臻,也就是被他綁來的姑娘,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兄弟們都在喝酒慶祝,他們終于不用被老大拖累,終于干成了這一單,終于有肉吃了。湛緒燃看著這一幫人在外面唱歌跳舞喝酒,腦子里就浮現出那晚簡臻如玉的面龐,想起他將她挾持著上車,有力的臂膀環住她綿軟的浴袍的感覺。那時候,他第一次希望劫持目標的移動距離能更長一些。
湛緒燃突然覺得沒意思,走到里面關著簡臻的地方,放下了一個袋子。
“給你買的衣服,穿上吧?!彼院喴赓W。
說是被關,其實她所在的房間是這里最好的了,因為這是湛緒燃的房間。他把她從車上抱下來的時候,直接就把她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小弟們都問:“老大,你這是干啥?。俊?/p>
湛緒燃莫名其妙,甚至懷疑這位小弟的智商,回答得理所當然:“關押人質啊?!?/p>
“有關押到自己房間里的嗎?”
“從今天起,我去外面睡。”
“我們有專門關押人質的地方!”
湛緒燃回頭,望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簡臻,她直直地看著他,眼里仿佛馬上就能溢出淚水來。他立馬將臉別開,斬釘截鐵地說了一句:“這里最安全,她以后就住這兒了!”
此刻,被劫持來的簡臻,依舊穿著浴袍。她縮在床角,雙手抱臂,聽了湛緒燃的話,伸出一只手,翻了翻袋子,最后嫌棄地扔到一邊:“我不要。”
“為什么?你這樣一直穿著浴袍也不好吧?”湛緒燃在心里暗暗不爽,手下那幫傻小子看穿著浴袍的簡臻的目光,讓他很想抽他們一巴掌。
簡臻嘟了嘟嘴,她好像一直沒有意識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個讓龍城所有雇傭兵聞風喪膽,除了是處女座,沒有其他缺點的兵王湛緒燃。
“我只穿國際一線品牌的衣服,這是什么破衣服?我不要穿?!?/p>
簡臻話一出口,湛緒燃就感覺他找到了知己。
他抬手就把那袋衣服扔得更遠了,在簡臻的身邊坐下,繪聲繪色道:“你也覺得這個牌子爛吧?我也覺得!可是,我手底下這幫子人不會欣賞,只會挑些花里胡哨、帶蕾絲邊的衣服,太丑了!我反而覺得簡單的就是最美的,比如,××、×××品牌的主打款,都是以線條的設計取勝的。”
簡臻的目光立馬亮起來,連連點頭:“是啊,是?。∧阋蚕矚g這兩個牌子?我是他們家總設計師的鐵粉啊,出新款必搶!不過,我覺得××的女裝做得更好,×××的男裝更出色,你覺得呢?”
“我對女裝沒什么研究,不過,×××的男裝更出色,我認同?!闭烤w燃簡直激動得快要落淚,天知道他成天混在一群大老粗里有多痛苦。那些人不了解他的品位,還踐踏他的星座,所以,見到簡臻,他感覺就像遇到了知己!
他們就這樣聊著,從服裝聊到餐廳,從建筑聊到旅行,到最后,湛緒燃甚至把他在雇傭兵界的裝×利器——特殊打造的彈頭拿了出來。
湛緒燃是個很喜歡耍帥的人,就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厲害的人物一定要有自己獨特的標志。為了耍帥,他特意聯系了一個武器精造師,給自己制造了一批刻有獨特花紋的子彈。
簡臻看著那彈頭,眼睛都亮了亮,她指尖撫摸著一顆雕刻著龍紋的子彈,道:“這個真酷?!?/p>
因為知道湛緒燃有強迫癥,所以武器精造師給他打造的子彈,花紋都是對稱的,只有這種龍紋子彈不一樣。
湛緒燃點點頭,道:“酷是酷,不過——”他伸過手,接過那子彈,觸及簡臻的手掌,突然間,仿若一陣電流從兩人接觸的溫熱處彈開,讓他的心狠狠一跳。
簡臻快速收回手,她低了頭,耳尖也微微紅了。湛緒燃感覺自己的心口處在不自覺地發慌,又隱隱有些興奮,他的嗓子有些干啞,繼續說道:“因為這上面雕刻的圖案不是對稱的,所以子彈質量不對稱,準頭有些差,只能收藏,不能使用。”
他們圍繞著許多話題聊了許久,聊到最后,簡臻弱弱地問了一句:“到底是誰要你綁架我的???”
湛緒燃順口就說了出來:“龍老大,龍坤。”
簡臻的眼睛狂眨:“你這么干脆?雇傭兵不是不能出賣雇主的信息的嗎?”
湛緒燃道:“在龍城這塊地界上,他怕過誰?綁你這樣的富家女,就是為了拿點錢而已,不在乎別人知道是他干的。我告訴你,只是為了讓你放心,龍坤現在正忙著為奪取龍城政權而到處集資,不會徹底得罪龍城的有錢人,你沒有危險?!?/p>
簡臻偏頭看他,面頰貼在柔軟的浴袍上,熱得發慌。她看著他線條流暢的側臉,他給了她一個陽光的笑,之前那些恐懼和不快就統統消失了。
湛緒燃拍了拍她的腦袋,想把她按在自己的懷里,還是忍住了,說:“你回去以后,記得多配些保護你的人,不是每個雇傭兵都像我這么好心。”
簡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鼻子又莫名有些發酸,她察覺到了湛緒燃隱忍的情愫,也從剛才的聊天中,知道了他對雇傭兵身份的無奈。
在這個連年動亂的城市,善惡已經成為了一件模糊的事,誰也無法通過身份斷定一個人是否正直,政府的大樓里也有蛀蟲,強盜也有劫富濟貧的團體。簡臻靜靜地看著湛緒燃,心就漸漸柔軟下來。
3. 大嫂,你得防著點龍老大。
對自己的人質有了好感,放在雇傭兵身上,是一件比處女座更加歪畫風的事。
在龍城,政府兵和反叛兵的戰斗由來已久,可謂是三天兩頭起沖突,一副誓死要把對方摁在地上起不來的架勢。這兩方勢力的沖突激烈程度,大到連對龍城素來有野心的鄰國也不敢隨便摻和進來,經常是走在街上,突然前面就出現了反叛軍,后面出現了政府軍,一不小心就成了夾心餅干。
龍坤就是反叛兵的老大,龍城所有的雇傭兵團,都為能被龍坤雇傭為榮。因為龍坤看中湛緒燃的“兵王”稱號,所以也是湛緒燃雇傭兵團的老客戶,完全不介意他辦砸過多次任務,甚至在之后給他安排了輕松好賺錢的綁架富家女任務,連他底下的弟兄們都懷疑,老大是不是和龍老大有一腿。
湛緒燃第一次聽到這個猜想時,結結實實地打了個趔趄。
龍老大派人來據點帶走人質的時候,就有之前看到簡臻和湛緒燃聊得歡騰的搞事的小弟提醒她了:“大嫂,你得防著點龍老大?!?/p>
簡臻整個身子抖了抖,慢慢看著那搞事的小弟:“我叫簡臻,不叫大嫂?!?/p>
小弟露出大家都懂的猥瑣眼神,說道:“我們老大,一個喪心病狂的處女座,八百年都沒讓我們進過他的房間,你一來,他就讓你住了進去,不是喜歡你,那是什么?”
簡臻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正好湛緒燃進來,看到簡臻不自然的神色,又看見自己的小弟正膽大包天地湊到簡臻的身邊講話,一腳就朝那小弟踹過去:“你干嗎呢?”
“對、對、對不起老大!我這就滾!這就滾!”
待那小弟極有眼色地將門關好后,湛緒燃才坐在簡臻的身邊,輕聲安慰道:“你不用怕,龍老大是個很有原則的人,要錢就要錢,不會為難你?!?/p>
簡臻看著這個雇傭兵的頭目向自己這個人質保證背后黑手的人品,也是覺得很驚奇,問:“你和龍老大很熟?”
湛緒燃憂傷地長嘆:“是很熟?!?/p>
簡臻歪頭,看他:“是因為他信任你?”
“信任也說不上,我已經把他的任務辦砸十八件了,綁架你這事兒,是我今年唯一完成的任務。”
簡臻挑眉:“就這樣,他還能繼續和你合作,那龍老大對你一定是真愛了!”
湛緒燃轉頭看向簡臻,眼皮耷拉下來,無奈:“是不是我那多事兒的小弟跟你說什么了?”
簡臻擺手:“其實也沒有什么。”
“你不用掩飾了?!?/p>
“哦,那好的,你的小弟為了讓我安心,給我透露了一絲你和龍老大不太尋常的關系?!?/p>
湛緒燃拍頭,為自己小弟的腦回路不解,說:“為什么透露我和龍老大的關系,可以讓你感到安心?”
簡臻突然被噎住,她愣愣地盯著湛緒燃,臉漸漸熱起來,吞吞吐吐,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湛緒燃一看到簡臻的模樣,就知道自己那腦回路筆直的小弟跟簡臻說什么了。
那小弟肯定是猥瑣地替他表達了對簡臻的喜歡!龍老大和他關系不一般的話,看在他喜歡簡臻的分上,龍老大也不會為難她。
湛緒燃真想沖出去拿槍把那小弟給崩了。
“……總之,你不要有心理壓力,有我在,龍老大不會傷害你。”
簡臻抬頭說:“你到底……為什么對龍老大這么有信心?”
“因為他是我爹?!?/p>
4. 我要對自己的業務負責
被龍坤的人帶走的時候,簡臻的腦袋里,還一直3D立體聲環繞著湛緒燃那一句“因為他是我爹”。
……難怪龍坤一直這么照顧湛緒燃的生意。
全副武裝的車上,簡臻坐在后座,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湛緒燃算不算是龍城雇傭兵里的小公主?
她轉頭看身旁的某人,問:“你為什么還在車上?”
湛緒燃:“送佛送到西,我要對自己的業務負責?!?/p>
簡臻:“……”
到了龍坤的基地,湛緒燃仔細叮囑一番龍坤的人,才看起來稍微放心一些,對簡臻說道:“要是受委屈了,別忍著,有我罩著你!”
感受到湛緒燃堅定的力道,簡臻也堅定地點頭:“放心吧!”
簡臻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基地大門,湛緒燃也像送女兒一樣眼巴巴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后,才輕嘆一聲,回身上車。
就在車開動前一秒,砰的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天際。
車被掀翻,湛緒燃的頭被爆炸的氣流震暈了兩秒,不過好在經驗豐富的他很快就緩了過來,縱然聽力還沒恢復,也立馬一腳踹開掉落在一旁的車門,往基地里奔去。
他在院子的墻根處找到了倒在地上的簡臻,他們一行人也被爆炸掀翻了。
湛緒燃檢查了她的身體,發現她是被爆炸波及,暫時失去意識,一只手將她的身體托住,大聲問旁邊的人:“怎么回事?”
“不知道!”
爆炸是發生在基地最靠近前門的三層建筑里,威力不大,但因為和他們距離太近,所以受到的波及不輕。龍坤一直在龍城是橫著走的,湛緒燃一時間想不明白,會有誰愿意冒著極大的風險,在龍坤的老巢制造一場威力并不大的爆炸。
比起試探,這更像是挑釁。
龍坤手底下的人訓練有素,很快穩住了現場局面。湛緒燃對簡臻進行了簡單的施救,看見她睜開一雙眼睛,才算松了口氣。
他抱著簡臻,一邊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安撫著,一邊后悔不迭,要是剛才他再厚著臉皮拉扯幾句,簡臻也不會被爆炸波及得這么厲害。
“把受傷的都挪去后院。”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湛緒燃回頭一看,是龍坤回來了。
龍坤朝他走來,腳步沉穩,氣勢瘆人,他卻哼了哼。
他一直不認同龍坤做的那些事:和政府軍作對、綁架、制造黑色恐怖。在他很小的時候,龍坤還是政府軍的軍團首長,送他去軍校的時候,還叮囑他好好鍛煉,將來報效祖國。可后來隨著龍城局勢一步步惡化,以科拓為首的鄰國對龍城開始不斷地騷擾和侵犯,龍坤就變了,開始和政府作對,無利不圖,甚至把野心都放進了姓里,改成了和龍城一樣的姓。
這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龍坤蹲下來,看了看他,看了看他懷里的美人兒,有些驚訝,微微張了嘴,道:“這是你的新女朋友?”
湛緒燃不知道是先該為自己老爹終于有野心之外的八卦之心而高興,還是要為他驚天的記憶力而絕倒。
“這是你綁架的人啊,爹!”
簡臻的眼睛,隨著湛緒燃的吼叫,眨巴眨巴。
龍坤的眼睛立馬瞪直了,脖子也直了,緊接著離開他倆三丈遠,說:“我什么時候讓你綁架過……她!”
“你下的任務!說你沒糧了,讓我們綁了××別墅區第十五號的女兒來換糧!”
龍坤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他懷里那滿臉塵土、看起來柔弱不堪的女孩兒,問:“你叫什么名字?”
“簡臻。”
龍老大對著自己那坑爹的兒子深深嘆息:“綁錯了?!?/p>
5. 那能放人了嗎?
龍坤快被自己的兒子煩死了。
自從他確定湛緒燃綁錯了人之后,他兒子就一刻不停地跟在他的后面,念叨著:“既然綁錯了,那就換人吧,老爹,多個人,你這兒也不好養啊,不是說沒糧食了?”
龍坤仰天長嘆:我為什么當初要生個處女座的兒子啊!
龍坤和湛緒燃講道理:“那姑娘小貓一樣,吃不了多少糧食。”
“能省一點是一點?!?/p>
“把綁來的人完好無損地放回去,不是我的做事風格?!?/p>
“那由我悄悄地送回去,絕對不讓別人看見,傷不了龍老大的面子。”
龍坤爆發了:“你親爹的基地差點兒被人炸了,你都沒有關心一句,反而找我不停地嘰嘰喳喳,讓我放走一個女的,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湛緒燃被他吼得一立正,面無表情地問:“哦,親爹,你的損失不大吧?”
龍坤煩躁地把煙一滅,沒好氣道:“不大。有這膽子往我基地里放炸彈的,不是政府軍,就是科拓的人。政府軍做事不會這么惡心,多半是科拓的人?!饼埨さ拿佳鄢亮顺粒?,“這幾個月以來,科拓越來越沉不住氣了,大概是知道了龍城總督去首都求援軍的消息,他們怕三足鼎立的狀態一瓦解,就再也得不到龍城,所以想趁著總督不在的時機,先滅我,再滅政府軍?!?/p>
湛緒燃卻一副后面的話都沒聽到的樣子,道:“那能放人了嗎?”
龍坤心塞了一會兒,堅定道:“不能!”
湛緒燃轉身就朝門外走去,卻被龍坤一嗓子叫住:“別想著把她偷偷放出去,我這兒不像你那破狗窩,防衛嚴得很,就算你是我兒子,他們也不會手下留情?!?/p>
湛緒燃道:“你不就是要糧食嗎?”
龍坤挑眉,看著自己難得堅定的兒子。
“我給你綁個真正能拿出糧食的人來,你把簡臻放了?!?/p>
“也行?!?/p>
“借人給我。”
“自己去挑!”
6. 老師沒有教過你,行動要留好退路嗎!
夜。
湛緒燃一行人貼著墻前進,蹲守一刻后,他伸手做出幾個手勢,身后的人立刻四處散開,只留下緊貼著自己的一個小兵。
湛緒燃看周圍沒人了,回頭解下那小兵沉重的頭盔,露出簡臻瑩白的臉來。
他低聲道:“我只能送你到這里了,南方一公里處有我的人接應你,安全之后你趕緊離開龍城,聽清楚了?”
月光下,簡臻的眼眸水潤明亮,她問:“那你呢?你來科拓在龍城的駐地,想干什么?”
“你就不用管了?!?/p>
簡臻一把拉住湛緒燃的手,力道兇狠得不像個姑娘。
她眼睛直直地盯著湛緒燃,道:“你救我出來,我是要謝謝你的,你別讓我連感謝的機會都沒有。”
湛緒燃的眼睛瞇起,他意識到,自己在她的注視面前,撒不了謊。他什么也沒說,用力地抱了抱她,他們隔著沉重堅硬的作戰服,也能感受到對方鮮活跳動著的心臟。
他放開她,留下一句“快走”,就持槍朝里面奔去。
湛緒燃和同伴配合默契,很快就摸進了科拓的老巢。
湛緒燃和龍坤雖然一直不對付,但親父子終究是親父子,更何況是在一致對外的情況下。他了解到,一個月前,科拓把龍坤和政府軍的糧倉都燒了,又圍困住了龍城,幾乎讓龍坤陷入絕境,所以,龍坤才想綁架要糧。
湛緒燃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他可以欺負他爹,但外人不行。
他和同伴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幾撥看守的科拓士兵,一步步朝東北角摸去——科拓的武器庫就在那里。
湛緒燃沉穩地前進,眼看庫門就在前方,后面卻傳來一陣騷動。
他被發現了!
他再也顧不了那么多,持槍一掃,看守武器庫的士兵就倒了大半。他飛身前進,一個掃堂腿,放倒了剩下的士兵,速度快到連對方提搶的機會都沒給。
跟在后面的小弟們,這才見識了湛緒燃令人聞風喪膽的王牌雇傭兵的實力。身后的槍擊聲潮水一般涌來,他們在武器庫門口掩護著湛緒燃,卻也撐不了多久!
湛緒燃進入武器庫,手腳麻利地接上了炸藥的引線,他通知了在外掩護的同伴撤退,之后打火點燃引線。
大門外全是科拓的人,他是沒法從大門出去了,只有武器庫上方的通風窗口還有出去的希望,他借著庫內堆積的物資,三下兩下爬到高處,卻始終還差一米的距離無法夠到。
離爆炸只剩幾秒時間了,湛緒燃額間滿滿的汗,就在他打算從正面突圍時,窗口處一只手伸了進來。
“快!”是簡臻!
湛緒燃來不及多想,伸手便夠著了簡臻的手,他握住那溫熱的手,縱身一躍,出了武器庫。
他們才跑幾步,身后就傳來爆炸的巨響,湛緒燃將簡臻撲倒護在身下。兩人埋著頭,等待著一陣接一陣的爆炸聲結束,才敢睜眼。
湛緒燃的后背被炸出的碎片嵌進肉里,火辣辣地疼,他勉力檢查著簡臻有沒有傷著,手摸到她的臉的時候,感受到了一片冰涼的濕意。
他愣住了,側身,看她。
簡臻偏頭,瞪他,眼里淚光泛濫,聲音也哽咽了。
“你在軍校的時候,老師沒有教過你,行動要留好退路嗎!”
看著她氣極的模樣,湛緒燃彎了彎嘴角:“總有行動是無法留退路的,但也要去做。”
“你之前,那些歸咎于處女座、強迫癥而沒有完成的任務,是你故意的吧?”簡臻抹了把臉上的淚,道,“剛才的行動執行下來,能讓你犯強迫癥的地方有幾十個,你一個都沒理?!?/p>
湛緒燃的頭無力地磕在地上,道:“沒辦法啊……”
如果他次次任務都不出錯,那他作為一個雇傭兵,在龍城這塊動蕩不安的地界,一定會被指派去完成更多他不想完成的任務。
他因為不想和老爹作對,所以沒有去當政府軍,而是組建了不受任何人管制的雇傭軍團,可他還是不想出任務。他厭惡戰爭、厭惡爭端、厭惡這炮火連天的日子,他還記得小時候的龍城,平和、繁榮。
可自從鄰國科拓實力漸強,科拓對龍城的垂涎就止不住了,龍城也漸漸地變了模樣。
他很不喜歡科拓,所以在科拓對老爹發起挑釁之后,他干脆長驅直入,搗毀了科拓人的武器庫,磨平了老虎的爪牙,即使搭上命,也值了。
簡臻對湛緒燃不要命的做法很生氣,她一想到,剛才如果不是她及時趕到,他被炸成了碎肉,就渾身顫抖。
他們兩人都被爆炸波及得不輕,內臟里一陣翻攪地疼,簡臻知道湛緒燃肯定傷得不輕,忍住了眼淚,想扶他起來,卻被頭頂上冰涼的觸覺驚得僵住。
“別動?!?/p>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們兩個,湛緒燃抬了抬頭,看著面前的科拓士兵,嘆了口氣。
湛緒燃說:“我是龍坤的兒子,你們可以拿我做人質?!彼恢皇种赶蚝喺?,一只手拿出腰間的手榴彈,威脅道,“你們放了她,讓她回去報信?!?/p>
旁邊軍官模樣的科拓人,蹲下身來,看湛緒燃的目光兇狠惡毒,他轉過頭,仔細看了看簡臻,突然笑起來。
“這回撿到寶了。”
他指了指湛緒燃,道:“你,回去報信。她,留下!”
7.她是龍城總督
湛緒燃強撐著回到龍坤基地的時候,基地已人去樓空,只剩下一個小弟在等著他。
“先走,龍老大會和您解釋?!毙〉艿?。
他們開車來到政府軍的駐地,湛緒燃一被小弟扶下車,就看見政府軍和反叛軍一起值守的和諧景象。
更驚奇的是,當一進政府大樓的門,他就看見自己的老爹和政府高層正在把酒言歡。
湛緒燃:“?”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見著。
他老爹一見著他,就笑著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強大的力道差點讓他雙腿一軟。
“是我兒子,干得不錯!”
“您這是改邪歸正了?”湛緒燃看了看龍坤,又看了看政府高層。
那邊的政府高層笑著走來,解釋道:“龍老大一直是我們龍城的英雄。當年科拓國有覬覦之心的時候,首都因為各方牽制,不能及時給我們支持,為了保住龍城,龍老大就瞅準時機,假裝反了?!?/p>
湛緒燃明白過來,說:“所以,這些年反叛軍和政府軍的作對,其實是為了制造亂像,讓科拓不能順利介入龍城!而現在,因為科拓越來越囂張,到了必須鏟除的程度,也因為我炸毀了武器庫,斷了他們的爪牙,所以,你們干脆合并,準備一起去對付科拓了!”
“是的!”龍坤贊許地點頭,又問了一句,“對了,簡臻呢?你小子偷偷把她放到哪個安全地方了?”
湛緒燃這才道:“你們快去營救她,她被科拓抓了!”
龍坤和政府高層同時變了臉色:“你說什么!”
湛緒燃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道:“簡臻到底是什么人?”
龍坤與政府高層交換了一個沉重的眼神。
“她是龍城總督。”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湛緒燃還是被這答案驚得站立不穩。
湛緒燃花了一會工夫才平息住自己內心的震動,他道:“科拓的人說,要我們的軍隊退出龍城西城,劃分出一半的地界給他們,要不然,就不留她的命。”
湛緒燃轉達這話的時候,眼中涌起一股嗜血的寒意。他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被威脅的一天。
不過,敢拿簡臻的命來威脅他,他一定讓那幫人有來無回!
沉寂了許久的熱血在他內心熊熊升起,因為愛好和平,他已經許久未曾真正戰斗過,這一次,他一定要讓科拓人看看,他雇傭兵之王的稱號,絕非浪得虛名!
8.這次我給你留了后路。
龍城劃分東、西城的中央大街上,兩方人馬正緊張地對峙著。
對面的科拓軍官拿槍指著簡臻,朝這邊大喊:“西城已經沒有你們的人了吧!”
湛緒燃回道:“沒有了!你們可以放人了吧!”
科拓的軍官一笑,將槍掉轉了槍頭,放到簡臻的手里。
他低聲道:“總督大人,我們可以放了你。殺你,我們得不到好處,可是——”他指向湛緒燃,道,“那個炸毀我們武器庫的人,一定要死!”
簡臻怒目而視,狠狠地瞪著科拓的軍官。
“拿他的命,換你的命,很值?!?/p>
簡臻顫抖著拿起了槍。
龍城總督是世襲制,她從小就知道,未來會擔負著怎樣不同尋常的責任。這龍城近百萬人民的安危,全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科拓入侵之初,她隱忍著,一邊努力穩定著龍城的局勢,一邊向首都尋求支援。她是個女生,要付出比男生更多的努力,為了龍城,她幾乎傾盡了所有的心血。
首都的志愿軍,會在三天內秘密趕到,本來,她也是要隨著志愿軍一起到的,只是,她放心不下龍城,提前趕到。為了隱藏身份,她隨便挑選了一家空置的別墅住了進去。
誰想到好巧不巧,那家別墅的主人大概是意識到形勢不對,提早溜了,這才讓湛緒燃綁錯了人。
她遠遠望著湛緒燃,望著那道堅毅的身影,心中感慨萬千。
她知道湛緒燃是為了救她才來的,他原本可以憑著自己的實力,在龍城安居一隅,不必摻和進這場爭斗中來。
她想起那天晚上,爆炸之時,他想也不想就把自己護在身下……
她抬起槍,穩住手,對準了他,閉著眼,扣動了扳機。
子彈滑過長空,在眾人凝固的表情中,向湛緒燃射來。
湛緒燃沒有躲。
他堅定了眉眼,不退反進,子彈自他耳邊滑過的同時,身子也動了。
他順著中央大街旁邊的建筑,憑借著驚人的彈跳力朝科拓軍奔襲而來。此時科拓軍已經朝他開火,他用耳朵精準地辨別出密集的彈道,靈巧地躲避著,幾秒之內便沖過了百米距離,來到科拓軍的陣前,翻身一躍,在科拓軍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用槍抵住了軍官的太陽穴。
他昂首挺立于戰車之上,身旁站著他深愛的龍城總督,在正午太陽的照射下,光芒萬丈。
他側頭,向簡臻眨了眨眼,道:“抱歉,我又沒給自己留后路?!?/p>
簡臻提槍,抵住那科拓軍官的后腰,笑道:“沒關系,這次我給你留了。”
9.厲害的是總督大人,副業都做得這么好。
科拓人覬覦了龍城十來年,騷擾了政府軍,再去騷擾反叛軍,本來他們也納悶,怎么這兩方誰都不肯與他們合作,結果到最后才知道,人家本來就是一家人。
湛緒燃以一人之力,挾持了科拓的軍官兩天。
第三天,首都援軍趕到,終于把科拓人趕了回去。
有了援軍的進駐,龍城終于兵馬充足,不必害怕別國的覬覦。
簡臻這位總督也終于在龍城人民面前公開露面了,因為龍坤被自己兒子屢次擅自行動氣得回去養花種菜,發誓再也不受這刺激,所以,軍團首長的職位,簡臻讓湛緒燃接任了。
有好事者勸簡臻:“讓一個曾經是雇傭兵的人當首長,總督,您可要小心。”
簡臻嘴角噙著胸有成竹的微笑,道:“放心,他不會反。我和湛緒燃就算有矛盾,都只能算家庭矛盾?!?/p>
“我們連家庭矛盾都不會有!”湛緒燃的聲音從后面傳來,他一把扒拉開那個多事的人,坐在簡臻的身旁,把一本圖集放在簡臻的面前,說,“婚禮想要什么主題?你做主?!?/p>
而后,他滿意地看著那個多事的人驚恐地逃走。
簡臻捕捉到湛緒燃的目光,不由得笑了,她拍打著湛緒燃的頭,嗔道:“幼稚!”
湛緒燃像一頭溫順的牧羊犬一樣,任她摸著腦袋,道:“本來就不會有矛盾,我們都默契到你朝我開槍,我也知道你不會殺我的程度了,還能有什么矛盾?”
簡臻湊過來:“你是什么時候知道我手里有龍紋子彈的?”
“見面的時候就有懷疑了,知道我有強迫癥的女生,只有那個武器精造師,后來把子彈拿給你的時候,你那熟悉的眼神騙不了我?!?/p>
簡臻見周圍沒人,放心地把腦袋靠在湛緒燃的胸膛蹭了蹭:“你真厲害?!?/p>
“厲害的是總督大人,副業都做得這么好?!?/p>
簡臻察覺到湛緒燃語氣里的不善,討好道:“總督大人也有總督大人的難處,她為了安全,要隱瞞身份,還得罪了她喜歡的人,總督大人也很可憐的?!?/p>
湛緒燃聽著她委屈的小奶音,心都軟成了巧克力醬。
他抱著簡臻,道:“以后不能這樣了,知道你的命金貴,就不要隨便豁出去救人了,下次,我可沒把握再把你救下來?!?/p>
簡臻不敢正面回答他,因為她知道,就算有下次,她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他們靜靜地相擁,看著這片他們拼命守護下來的家園,心中充滿了幸福。
利益與爭端,永遠比不上愛意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