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謊的牧馬人

一葦

從前有一座山，山南有一個國王，山北有一個國王。

山南國王和山北國王是好朋友，時常宴請對方。一年春末夏初，鮮花開滿山谷，他們舉行了盛大的宴會，吃過山珍海味，飲過陳年美酒，說過天南地北的奇聞逸事，兩個國王夸起寶來。

山南國王說：“我有一間藏寶屋，屋里呀，擺滿了奇珍異寶，有比鮮血更紅艷的珊瑚珠，有比秋水更澄澈的水晶球，也有鑲金嵌玉的金玉鳳凰……這些都不足為奇，最貴重要數那只白犀牛角杯，外觀晶瑩透亮猶如美玉，里面雕刻著一千尊佛像，神態各異，栩栩如生，真是如意吉祥、價值連城啊！”

山北國王說：“你的寶貝好是好，但都是死物，我的寶貝卻是活物。”

山南國王好奇心驟起，追問他：“活物？你有何寶物？”

“我有一群寶馬，每一匹都駿逸不凡，其中有一匹名叫如意寶駒，它是海龍王的親侄兒，奔跑起來比風還快，最難得的是它能知曉騎手的心意，能上刀山，能下火海……這都不足為奇，我的無價之寶是我的牧馬人，他為人誠實，從不說謊，是國家之寶。”

山南國王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寶馬神駒我有見過，從來不說謊的人我沒有見過，也不相信有。俗話說得好，‘羊肉不變焦，只因沒到火上烤’。人是經不住考驗的。”

山北國王說：“別人我不清楚，這個牧馬人確實不說謊，即使誘惑他，甚至逼迫他，他都不會欺騙別人。”

山南國王不相信：“咱倆打賭吧！如果牧馬人不說謊，我把國土分一半給你，把那只白犀牛角杯賞賜給牧馬人。如果牧馬人說謊了，你把國土分一半給我，牧馬人給我當奴隸，怎么樣？”

“好！”

兩位國王定了賭約，說好愿賭服輸，絕不反悔。那牧馬人絲毫不知道人家拿他打賭，還在仙女湖邊彈琴、牧馬、快活地唱歌呢。

一個夜晚，天黑下來，群星顯露出來，頭頂仿佛鑲嵌了漫天寶石，牧馬人安頓好馬群，安頓好如意寶駒，回到自己的帳篷。帳篷外斜靠著一位美麗的姑娘，她顯然走了很遠的路，長發被晚風吹得亂蓬蓬的，腳下的鞋子也走丟了一只。

姑娘看到牧馬人，仿佛遇見救星，緊緊抓住他的手：“帳篷的主人，你總算回來了！我迷路了，風又這樣大，簡直能把我刮跑……可以讓我借宿一晚嗎？”

牧馬人心地善良，見她那樣狼狽，就答應讓她住在自己的帳篷里。姑娘說自己是山北面老牧羊人的女兒，她愛仙女湖的美景，愛仙女湖邊的駿馬，也愛……善良純樸的牧馬人。

兩個年輕人聊天聊到深夜，越聊越投緣，姑娘臉上泛起桃花一樣的紅暈，看上去比仙女還要美麗。牧馬人愛上了她。兩個年輕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海誓山盟，結成了夫婦。

第二天清晨，姑娘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冷汗一串串從額頭滴落，她雙手緊緊捂住胸口，一個勁喊：“疼……疼……”

牧馬人急壞了：“你怎么啦？你得了什么病？”

姑娘痛苦地呻吟：“唉，唉，不要管我了，你去放牧吧……”

牧馬人抱著她，急得像熱鍋里的螞蟻：“那怎么行？你是我的妻子，無論如何我要治好你，就是割下我身上的肉給你做藥，我也愿意。”

姑娘一邊呻吟，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我得了心疼病，原本是……不能跟男子結婚的……但是我太愛慕你了，我……壓抑不住心中的渴望，走到你的帳篷來……現在我要死了。”

牧馬人悲痛地呼號：“難道沒有辦法了嗎？”

“辦法……倒是有一個……那匹如意寶駒是……海龍王的親侄兒……吃了它的心我就能好……”

牧馬人跑到如意寶駒跟前，正想動刀殺它，又猶豫不決：“如意寶駒是稀世寶馬，不能殺啊！”

他兩手空空，跑回妻子身旁，她疼得呼吸困難，眼看支撐不住了。

牧馬人又跑到如意寶駒身邊，撫摸馬背，淚如雨下。

那匹如意寶駒是海龍王的親侄兒，知曉牧馬人的心意，就開口對他說：“不要猶豫了，殺了我，拿我的心救你的妻子吧！你不必為我擔心，我的生命不會消逝，桃花小母馬已經懷了我的孩子。”

牧馬人流著淚，宰殺了如意寶駒，取出它的心，去醫治他的新婚妻子。

姑娘吃了如意寶駒的心，心疼病慢慢好了。看牧馬人發愁，她溫柔地勸他：“你可以跟國王說，如意寶駒跑走了。”

“不，怎么能說謊呢？”

“你跟國王說，如意寶駒被盜賊偷走了。”

“不，怎么能說謊呢？”

“那你干脆跟國王說，如意寶駒陷到泥潭里，淹死了。”

“不，怎么能說謊呢？”

牧馬人讓妻子在帳篷歇息，趕了馬群，到仙女湖放牧去了。

過了一會兒，那姑娘跟前來了幾位勇士，把如意寶駒的尸體運到山南國去了。這是怎么回事呢？原來，那姑娘不是別人，正是山南國王的女兒，山南國的公主。

山南國王以為賭贏了，馬上割下如意寶駒的馬頭和馬尾，帶了一隊隨從，前往山北國，在山北國王面前夸耀自己的勝利：“瞧，這就是那個牧馬人做的好事！如意寶駒已經被宰殺，這是它的馬頭和馬尾。”

山北國王很難過，立即和山南國王去找到牧馬人：“如意寶駒在哪里？牽過來我看看。”

牧馬人很難過：“國王，為了救我妻子的性命，我把如意寶駒宰殺了。請懲罰我吧。”

山北國王勃然大怒：“什么？你這樣做會被處死！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但是我愛我妻子勝過我自己的生命。請處死我吧。”

山南國王目瞪口呆，他終于相信，世界上有不說謊的人，有為了愛愿意付出生命的人。

因為牧馬人經受住考驗，始終沒有說謊，山南國王信守承諾，把一半國土分給山北國王，把那只價值連城的白犀牛角杯賞賜給不說謊的牧馬人。

第二天，山南國公主帶來豐盛的嫁妝，跟牧馬人補辦了一場婚禮。那場婚禮十分盛大，人人都喝了他們的喜酒，就連講故事的人都喝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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