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非冤家

空山月

茂源縣因為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遍地盛產(chǎn)各種中草藥，常年有藥材商人來高價收購中草藥，全縣藥鋪、醫(yī)師眾多，但是行醫(yī)更要有天分，一來二去，慢慢的只有“同盛堂”和“萬安堂”兩家藥鋪規(guī)模最大、生意最好。整個茂源縣醫(yī)術最好的，也就是“同盛堂”掌柜李同盛和“萬安堂”掌柜萬法容了。說起這兩家藥鋪和這兩個人，整個縣城沒有不知道的。

俗話說“同行是冤家”，這兩家藥鋪和掌柜是明爭暗斗，生意上互相排擠，醫(yī)術上互相貶低。好在李同盛是自學成才，萬法容是家傳絕學，相比之下，李同盛的“同盛堂”就稍遜一籌，略顯下風。

這年秋天快到了，眼看種植的藥材長勢喜人，茂源縣的藥農(nóng)個個喜笑顏開。李、萬兩家種植的草藥除了自己藥鋪使用外，有好大一部分被藥商收購走，看來今年又能賺不少大洋了。尤其是萬法容，一年前就有一個外地藥商預訂了五年的藥材，并且全額交足了定金款。想到祖宗交給自己的家業(yè)，越做越大，眼看著藥材收起來，經(jīng)過炮制進了庫房，就等著藥商來取貨了，萬法容真是睡覺都會笑醒。然而天有不測風云，正是秋干物燥時節(jié)，誰也沒有預料到的事發(fā)生了，萬家藥鋪雇請的廚師做完晚飯后，沒有把燒火的干柴歸置好，引著了整個廚房，然后是相鄰的房屋、存藥的庫房……

萬法容家人、藥鋪伙計、坐堂醫(yī)師二三十號人和聞訊趕來的鄰居奮力救火，保住了住人的院落，但是存有幾千斤珍貴藥材的庫房和前院的藥鋪還是化為了灰燼。家人哭天喊地聲中，萬法容愁得要上吊了，家業(yè)可以再掙，可是馬上就要交貨的藥材可怎么辦？按照契約，如果到時候交不出貨，那要賠三倍損失的。無奈之下，他只好決定變賣家產(chǎn)了。

第二天，萬家失火的消息就傳遍了全城，“同盛堂”藥鋪里的伙計都幸災樂禍地跑去看熱鬧，李同盛的堂兄更是高興地對李同盛說：“從今以后，這茂源縣城的藥行，可就是兄弟你說了算了。”李同盛不言不語，陷入了沉思。深思了一會兒，他讓小伙計把在“同盛堂”有股份的大哥和一個堂兄、兩個堂弟都找來，鄭重其事地說：“我已決定，把我們收的藥材，全部借給‘萬安堂！”

大家一聽馬上炸了鍋，兩家爭斗多年，水火不容，這個時候不趁機打敗他不說，還要借給他藥材，那真是瘋了。李同盛等大家安靜下來后，慢條斯理地說：“雖然有爭斗，但是萬掌柜卻不是陰謀小人，他累年向窮苦人施藥，正是‘醫(yī)者父母心的本意。這次他遭遇大禍，我們不伸手相救，豈不是顯得我們也為富不仁嗎？”經(jīng)過李同盛苦口婆心說服，大家終于松了口，不過一個堂弟卻提出來說：“那也不能白借，就按市價賣給他！”李同盛又勸道：“萬家遭難，我們怎能落井下石？其實，這么多年來，有‘萬安堂和我們互相較勁，才逼迫我們不敢懈怠。如果萬家就此一蹶不振，沒有了對手，我們就可能安于現(xiàn)狀，不思進取，如此下去，‘同盛堂也就岌岌可危了！”

因為李同盛在北平讀過大學，有見識，經(jīng)過反復勸說講明道理，最后大伙兒全部同意了，借藥給“萬安堂”！不過李同盛提出，事關“萬安堂”上下和萬法容臉面之事，所以就定在夜間再送貨上門，他還叮囑在場者千萬把緊口風。

雖然千叮嚀萬囑咐，還是傳到了萬法容耳朵里，萬法容將信將疑，又希望“同盛堂”真的把藥材借給他，可又一時拉不下面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坐針氈地等了好久，萬法容干脆來到院子，在大門里來回踱步。這時，只聽一陣車馬聲漸漸走近，一個聲音輕聲拍門道：“請開門，請萬老爺子說話！”萬法容一陣激動，親自打開大門，只見門外好幾輛大車上，堆得高高的麻袋，一個中年人微笑著望著他。萬法容拉住他的手，熱淚盈眶：“李掌柜以德報怨救了我上下三十余口人啊！”李同盛搖頭道：“不能叫茂源藥行失信于外地客商，萬掌柜醫(yī)德仁心，是我等楷模啊！”萬法容滿面羞愧地說：“還清欠債之后，萬某舉家遷走，再不在茂源與李掌柜為敵！”

李同盛急忙阻止道：“不可不可，我選夜里來，就是不為外人知道，今夜之后，我們一如既往，老爺子聰明過人，你我雖然有爭斗，其實你我心有默契，不是嗎？”

萬法容不由得哈哈大笑：“難得李掌柜青年才俊，竟然早就明白了我的心思。”兩人相對一笑，趕緊安排卸貨，而后李同盛告辭離去。臨走前，李同盛緊緊拉著萬法容的手說：“同行未必是冤家。”

外地藥商來了，“萬安堂”如數(shù)交付訂購的藥材之后，趕緊還了“同盛堂”藥款，而后加緊重修藥鋪，“萬安堂”生意不僅恢復了，而且蒸蒸日上。

“同盛堂”援手救仇敵的事情還是慢慢傳開了。奇怪的是，外人看來，兩家藥鋪的明爭暗斗仍然還在繼續(xù)，只不過，兩家藥鋪的伙計、醫(yī)師在街上難免會遇到，有人發(fā)現(xiàn)，他們互相之間和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