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節不回家

王永剛

王健在城里開了家餐館，每逢節假日都是最忙的時候，他只好錯開節假日回家，有時就干脆不回家了。

這天是元宵節，是個與家人團聚的日子。白天忙活了一天，想來晚上用餐的人不多，王健就讓服務員先回去。快到九點鐘時，王健收拾東西準備關門打烊，突然來了一幫工友，嚷嚷著要吃紅秘 鴨。

王健拿著記菜單過來。工友們爭爭吵吵，好不熱鬧，有人要點鴨腳鴨頭鴨脖子，說啃著有滋有味；有人要點鴨肉，說鴨肉鮮嫩好吃；有人只要鴨肫，說吃了不油膩。王健手中的筆涂涂改改，不覺得有些煩躁，于是說道：“要不先把其他菜點上，我好去準備。”

一位方臉工友接過菜譜，翻看了幾頁，麻利地報出幾個菜名。正當王健轉身去廚房之際，店內又來了一位小伙，臉色略顯憔悴，他把王健喊住，說想要一兩鴨子。王健差點捧腹大笑，一兩怎么吃，還不到兩三塊鴨肉，他建議小伙按最小計量標準來一份。小伙點了點頭，另外要了一瓶啤酒，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不時地四處張望。

很快，鴨子端上桌，小伙開始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倒是邊上的那幫工友，點的幾個菜上齊后，似乎把鴨子忘記了，你一言我一句在高談闊論。

小伙的啤酒很快被一飲而盡，他讓王健再拿一瓶，切一份鴨肉。那幫工友還在熱聊，王健經過時故意看了他們一眼，可他們對鴨子只字不提。

王健回到柜臺，等得有些不耐煩，就走過去詢問：“你們的鴨子還要嗎？”

“老板，不急。”方臉工友說。王健心里納悶了，飯菜都快見底了，還要等到什么時候，難道要打包帶走？王健再次湊上前問：“是不是要打包帶走，我先幫你們準備好。”

方臉工友有些不耐煩，說：“你沒看到我們正在討論嗎，等商量好了再告訴你。”

王健搖了搖頭離開，覺得這幫工友真好笑，要個全鴨也沒多少錢，有必要這樣糾結嗎？

此時，小伙的啤酒又喝完了，招呼王健再拿一瓶，外加一份鴨子。王健見小伙有些酒量，幫他拿了二瓶啤酒。誰知，小伙執意只要一瓶，另外一瓶讓王健拿走。王健笑笑說：“喝不完可以退掉的。”小伙擺了擺手，伸出一根手指，冷冷地說：“不想太麻煩，就要一瓶，剩下的那瓶拿走。”

王健只好把啤酒拿走，心想今天的客人怎么都這么奇怪，不會是來專門找茬的吧？眼前的情景讓他想起武俠片中打家劫舍的場景，空氣中彌漫著陰冷的殺氣。想到這里，王健不由得后背發涼。

擔心的一幕并沒有發生，工友們吃完飯付錢時，方臉工友向王健只要了一份鴨脖子，說要打包帶走。王健嘆了口氣，這么晚了，他也不想多說什么，返回熟食間，把鴨脖子打好包遞給方臉工友。方臉工友接過鴨脖子對其他工友鬼笑說：“等會兒大家都好好表現，以后說不定能讓琴兒啃上一輩子。”眾人聽了哈哈大笑。

送走那幫工友，王健返身來到小伙身邊，發現他的酒瓶又空了，他隨口問了一句：“還要啤酒嗎？”小伙支應了一聲：“老樣子，一瓶啤酒，一份鴨肉。”王健勸說道：“鴨肉吃多了不消化。”

小伙用紙巾抹了一下嘴，突然改口夸贊起王健：“老板，你店里的鴨肉實在太好吃了，是怎樣做出來的？”

這話倒是說到了王健的心坎上，早先這家店并不是他經營的，當年他來城里找工作，就是吃了鴨肉才決定留下來當伙計，跟著老板馬鳳文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忠心耿耿任勞任怨。算他有福，后來馬鳳文年紀大了要回鄉下養老，就把店面和手藝一并轉給了他。

王健幫小伙斟滿酒，陪他喝了一杯，聊了幾句后，發現小伙目光躲閃，一直在詢問他做鴨子的秘方。王健警覺起來，他才不會這么傻呢，三言兩語就想把秘方套出來。王健知趣地回到柜臺，小伙的一舉一動全在他的監視下。

時間一晃而過，眼看快要十一點鐘了，此時小伙已是酒足飯飽，拿著空啤酒瓶在桌上把玩，可仍沒有離開之意。

店里靜得讓人壓抑，王健想出去透透氣，剛走過小伙身邊，小伙猛地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摔，玻璃的破裂聲嚇了王健一跳，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小伙終于要對他下手了。

王健迅速轉過身，只見小伙緊握瓶口，把尖利的一端對準他，一臉兇狠地說：“快把秘方交出來，不然我就對你不客氣。”

王健對此早有準備，他故作鎮靜地說：“年輕人，奉勸你不要這么做，店里裝有監控，與110是聯網的。”

小伙大笑一聲，說：“別嚇唬人，我早就觀察過了，你店里根本就沒有裝監控。”

店里確實沒有裝監控，見這招不管用，王健后退幾步，想逃為上策。小伙看出來了，快步上前把王健堵在了門口，這下王健沒了轍。

就在這時，剛才那幫工友又回來了。小伙頓時慌了手腳，逃跑時被方臉工友一把抓住，奪去了手中的啤酒瓶，憤憤地說：“我早就看你不像什么好人，幸好我們來得及時。”轉頭又對王健說：“老板，趕快報警。”

王健應了一聲，掏出手機就想報警，小伙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王健叔，求求你別報警！”

王健聽了一怔，小伙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可他并不認識小伙，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王健嚴厲地逼問下，小伙說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小伙叫馬小康，是馬鳳文的孫子，自從馬鳳文退休回鄉下后，他積攢的那些錢被不爭氣的兒子揮霍一空，馬鳳文氣得病倒了。馬小康想給爺爺看病，可他既沒工作也沒什么錢，思來想去就來找王健，想把秘方拿回來，然后在街上擺個攤，這樣掙錢也來得快。

聽完后，王健恍然大悟，之前聽馬鳳文說起過他兒子，要是兒子爭氣的話，這個店現在也輪不到自己開。王健仔細看了看馬小康，發現眉宇間和馬鳳文真有點像，可他還在氣頭上，指著馬小康說：“即使你想給爺爺看病，也不能用這種手段，抓進去可是要坐牢的。”

馬小康羞愧難當，懇求王健能原諒他。方臉工友也幫馬小康求情：“老板，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吧，他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著呢。”說完，方臉工友把馬小康扶起來。

王健感激方臉工友出手相助，再說馬小康也不是故意行兇，就原諒了馬小康，但他不忘給馬小康忠告：“年輕人不能貪圖享樂，自己沒本事，連坐牢的資格都沒有。”

馬小康不停地點頭，王健拍著他的肩膀說：“要是真找不到工作，明天就來店里上班。”

馬小康眉頭舒展，喜不自禁地說：“謝謝王健叔，明天我一定來。”

“小馬兄弟，留下來一起喝一杯。”在工友們的簇擁下，一位叫琴兒的女孩走了過來。

“都幾點了，還要喝呀！”王健咕噥了一聲。這個細節正好被方臉工友看到，他解釋說：“琴兒是我們的小可愛，因為要加班不能回去過中秋節，我們都愿意留下來陪她。琴兒下班后，吃了我們帶給她的鴨脖子，覺得不過癮還想吃，我們拗不過她，只好帶她過來了。”

看著這么多人疼愛琴兒，王健心里涌起莫名的感動，他爽朗地說：“大家都坐下來吧，這頓夜宵算我請客，大家一起過個別樣的元宵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