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在左，素質在右

李吉波/山東省平度實驗小學教師

常聽一些人說，現在的教師素質真差，為了晉職稱、當官，什么事都干得出來。也聽一些家長抱怨，現在的教師素質真差，平日要家長檢查批改作業，假期要孩子上輔導班，過年過節要送禮……

前些日子，參加了市級教研部門組織的一次校際競賽活動。閱卷時，部分教師偷偷開封條、胡批亂改、私改分數……教研員便當場發火：“現在的教師素質真差！”

……

筆者也是一名教師。作為教師群體中的一員，聽到這樣的言論，頗為尷尬，卻無以言對。

教師，以前被稱為先生，以教書育人為本色，歷來被稱為“文化人”“知識分子”，是有知識、有素質、有愛心、有責任者的一種代名詞。何時，竟被人斥之為“素質真差”？

誠然，任何一個群體中都有“敗類”，但他們都不足以代表這一群體。但如眼下這般，時常被人斥之為“教師素質真差”，而不是“這個教師素質真差”，值得我們反思：到底是我們現在的教師真的素質差，還是我們教育內部的某些方面出現了問題？

就問題研究本身而言，往往需要跳出問題看問題，這樣更利于揭示問題的本質。

（一）

到過新加坡的人都說，新加坡真干凈，新加坡的人素質真高。

平心而論，新加坡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國家，但他們的國民接受教育程度比較高，國民素質也相對較高。

但新加坡人高素質卻不是生來就有的，新加坡人高素質外在表現的背后，是因為新加坡制定了嚴苛的規則。事實上，新加坡在建國之初，城市環境和公民素質并不高，各種不文明現象屢見不鮮。學法律出身的新加坡第一任總理李光耀，深諳以法治國之道，新加坡政府罰字當先，通過近乎苛刻的法令，懲治違法亂紀者，樹立了社會公德的權威性，終于建立起一個令全世界稱道的講究公德的文明社會。

例如，就隨地吐痰一項，法律就做出了詳細的規定，隨地吐痰者第一次將被罰以1000新幣(約合人民幣5000元)，第二次罰2000新幣。在新法推行之初，執法十分嚴格且毫不留情，情節嚴重的人還會處以7天監禁，甚至在電視上露臉，或派到城市各地做義工。如此重罰之下，誰還敢為了一己之私而破壞城市環境呢？

《嫁接十一學?！?/p>

李建平 著

策劃：源創圖書

出版：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教育的美好姿態》

肖培東 著

策劃：源創圖書

出版：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種下一間教室》

桃夭 著

策劃：源創圖書

出版：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小種子教室的童話劇之旅》

桃夭 著

策劃：源創圖書

出版：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做一個靈魂有香氣的女教師》

李迪 著

策劃：源創圖書

出版：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作家王朔偶然做客美國紐約，也同樣有此種感受：

我覺得中國人到了美國之后都變好了，變得都守法了。我認識幾個在國內都是壞人的人到美國生活之后都變得非常老實。我剛到美國，朋友就叮囑我“你可千萬別犯法，你在美國犯法算是倒了大霉了，會記你一輩子，到哪兒都跑不了。”

大家都這么認真地提醒我，就好像我在中國就是以犯法為生似的。我后來想，可能大家把每一個剛從大陸來的人都當成了一個潛在的犯罪分子，所以必須叮囑一番，他們其實也就是想讓你知道，在美國犯法之后，你別想“托人幫忙”。（王朔《在美國活著，才是真正的活著》）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不管是新加坡人、美國人還是中國人，培養高素質的人的根本原因不是經濟水平，也不是受教育程度的影響，而是規則制約。

西方有一句哲言說得好：不是因為沒道德才沒秩序，而是因為沒秩序才沒道德。這句話變換一下也講得通：不是因為沒素質才沒規則，而是因為沒規則才沒素質。

沒有規則，即使經濟和文化水平再高，也不可能有高素質。因此，如果老是有人說教師的素質差，那一定是教育內部的規則或規則執行出現了問題。

素質，是規則規范養成的習慣。

（二）

心理學研究上有個現象叫做“破窗效應”，即一個房子如果窗戶破了，沒有人去修補，不久，其它的窗戶也會莫名其妙地被人打破；一面墻，如果出現一些涂鴉沒有被清洗掉，很快墻上就會布滿亂七八糟、不堪入目的東西；一個很干凈的地方，人們不好意思丟垃圾，但是一旦地上有垃圾出現之后，人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拋，絲毫不覺羞愧。此理論認為環境中的不良現象如果被放任存在，會誘使人們效仿，甚至變本加厲。這個就是犯罪心理學中的破窗效應。

在生活中，我們經常會看到這樣的破窗效應現象：一個煙頭沒有及時清理，用不了多久煙頭就會遍布地上；一幅涂鴉沒有擦去，接二連三的漫畫馬上就蓋滿墻壁；一個人不按順序搶上公交車，大家便一哄而上；一個人闖紅燈，后面便跟上一大片……

這告訴我們，一件事，剛開始出現不好的現象，如果沒有及時制止或修補，很快就會蔓延開來，直至無法遏止。一個規則，如果執行不利，就會形同虛設，形成惡性循環。就像前面所說，如果一個人上班遲到，沒有得到懲戒，很快遲到的人便會有兩個、十個、二十個……，直至所有的人都拿考勤不當回事；一個人靠請客吃飯、送禮、找關系，當上領導或晉升職稱，很快便會有更多的人去這樣做；一個人靠額外增加作業量，擠占學生課外時間，提高了成績，于是便會引來兩個人、三個人……所有人都來擠占學生課外時間，加大學生作業量，學生的課業負擔自然就加重了；考試時，一個人違規、作弊，他的成績上去了，其他人覺得吃虧了，自然也會搶著去違規、作弊……這樣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規則執行不力，形同虛設。

1994年，美國少年邁克在新加坡破壞公共交通指示牌和在別人轎車上噴漆涂鴉，被新加坡法官判處鞭刑6鞭，監禁4個月。這起案件在美國引起軒然大波，美國當時的總統克林頓親自出面求情，要求新加坡對邁克免予鞭刑或用其他刑罰代替。但新加坡總理李光耀說：“這就是新加坡的規則，不能改變?？丛谀孀由?，減去2鞭?！?鞭下去，邁克在床上躺了3個月。事后，邁克感慨地說：“我想，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新加坡。”

由此看來，制定規則重要，維護規則更重要！當出現第一個破壞規則而沒有得到懲處，甚至得到好處的現象，“破窗效應”會讓更多的人去追隨。習以為常，正常的會演變成不正常，不正常的反而會演變成正常。自然也就無人再去老老實實、認認真真地干工作，大家都千方百計去吃請送禮、找關系，去投機鉆營，攝取私利……這不是教師素質出現了問題，而是規則維護出現了問題。

公正，平等，是規則維護的核心，也是素質養成的保障。

（三）

大家都知道德國人很遵守交通法規，即使在凌晨三四點鐘，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也不會闖紅燈?！包c亮生活的那束陽光”在微信公眾號“拾遺”上撰寫的一篇文章——《你這么沒素質，一定是中國人吧》，給出了兩個答案：

第一個：紅燈設置時間短。

以前，德國人也經常闖紅燈。后來，政府便做了一系列觀測，發現行人等候紅燈的忍耐極限是 60 秒，所以政府設置紅燈的時間都不會超過60 秒。

制定和維護規則的目的不是為了懲罰，而是為了保護大多數人的利益，形成良好的秩序。懲罰只不過是為了達到這一目的而采取的一種方式。

嚴禁闖紅燈，保護的是等與行雙方的利益。為了維護這一良好秩序，德國政府并沒有簡單地、想當然地去設定規則，而是進行了一系列的科學觀測和研究，根據行人等候紅燈的忍耐極限將紅燈的時間限定為 60 秒以內。這種頂層設計，不僅科學，而且更加溫情。

第二個：闖紅燈代價高。

《讀者》曾刊登了這樣一則故事：一個下著小雪的夜晚，有個德國人抱著僥幸心理駕車闖了紅燈，結果被一個睡不著覺的老太太發現了。沒隔幾天，保險公司的電話就到了：“你的保險費要從明天開始增加1%?！边@個人不明就里，對方回答：“我們剛剛接到交通局的通知，你闖了紅燈。我們覺得你這種人很危險，所以保險費要增加1%。”這個人于是想退保，到另一家保險公司去投保。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家公司也要求他的保險費比別人多1%。原來，全德國的保險公司通過網絡都知道他有一次闖紅燈的不良記錄，所以每一家保險公司都會增加他的保費。接踵而來的是，銀行通知他們家的分期付款從15年改成了10年，學校也叫他的孩子把學費用現金送過去，說不能分期付款了。

如此大的代價，誰還敢闖紅燈？德國人的素質高，更多是源于規則好。

教育上的事情，之所以有那么多人無視規則，除卻違規者為此付出的成本代價太低這一根本原因，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規則不夠科學和溫情。

譬如，我們前面所說的閱卷事件，倘若組織者頂層設計時，不是組織參與競賽的老師直接參與閱卷，而是實行異地異校異級部教師間接閱卷，切斷閱卷教師與所閱試卷之間的利益糾葛，是否就可以杜絕“閱卷事件”的發生？倘若如此，還有哪個閱卷教師會去為了毫無利益的事情去干出偷開封條、胡批亂改、私改分數這樣低素質的事情？

由此看來，高素質的養成不僅要有規則，更要有好規則。既要有強大的威懾力，又要有高度的科學性和人文性。既不是規則制定者的特權保護，也不是行政官僚的拍腦袋工程。

誠然，教師是出現了許多問題，里面也確實存在個別教師素質差的問題，但簡單地將所有問題一股腦兒歸結為教師素質差，既不公平，也不負責任。為重塑教育形象，全面提高教師素質，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各級各類教育行政部門，更應該透過現象看本質，著力建設一套全面、科學、溫情的規則體系，打造一個良好的教育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