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對美投資劇降九成，正常嗎

宋國友

根據美國榮鼎公司數據，今年1至5月份，中國對美直接投資同比劇降90%以上。與之形成鮮明對比，中國對外投資總額以及美國吸收的外來直接投資總額均總體上比較穩定，未出現如此大幅下滑的情況。這表明，中國對美投資固然有中國調整對外投資方向有關系，但特朗普就任美國總統以來的中美經貿關系惡化是導致中國對美直接投資下降的主要原因。

特朗普執政以來，美國似乎并不歡迎來自中國的投資，認為中國投資會損害美國的國家安全。在美國政府層面，特朗普要求財政部通過301調查新增對中國投資的限制。根據日程，財政部很可能于近日就會宣布有關措施。在美國國會層面，議員們正在大力推動《外國投資風險評估現代化法案（2018）》立法，該法案也有很大概率在今年通過。顯然，從政府和國會兩個層面，美國都表現出強烈的收緊甚至是拒絕中國對美投資的意愿。當然，也不能完全說美國一概拒絕來自中國的投資。問題在于，美國具有吸引力、中國投資者想投資的行業往往被美國“保護”起來，不對中國資本開放。而對中國投資者開放的領域，相對又是缺乏吸引力的。這充分反映了美國對華經貿關系泛濫的國家安全考慮和市場機制之間的沖突。就好比在貿易領域，美國真正具有競爭力的產品對華出口嚴格限制，而不限制的產品中國又不太需要。

中國投資者也是理性的，中國投資者的錢同樣要講究市場的邏輯。從正常的投資動機出發，當然希望投資更具吸引力的領域。顯然，美國當前的形勢不歡迎中國投資者在這些領域的投資。此外，中國投資者顯然也掌握目前美國國內對中資的負面態度，深知如果貿然投資，很可能會遭遇政治干預的意外挫折，徒增前期成本。在雙重因素的推動之下，中國對美投資在觀望中勢必會大幅減少。如果美國對來自中國的投資排斥情緒不減，在行政規章和法律層面對中國投資的限制增加，中國對美直接投資將會受到極大抑制，與中美兩國在全球投資格局中的地位大為不符。

跨國投資本來是推動國家間合作的重要渠道。目前中國對美國投資因為非市場因素的干擾而受限，這種扭曲型的投資關系對于中美關系的穩定發展大為不利。在經濟關系上，不利于中美兩國充分釋放投資活力。作為全球兩大對外投資國，投資是中美經貿關系的重要組成。如果投資受制約，雙邊經貿關系不可能健康發展。

長期而言，失衡的投資關系必定會引發新的經貿失衡。在政治關系上，被壓制的對美投資將增加雙方對立情緒。中國國內普遍視當前中資對美投資困局為美國政治干擾的后果，美國卻認定限制中國投資的做法合理合法。可以預見，投資議題將成為中美政治分歧新的重大因素。

在安全關系上，中美雙向投資減少將帶來嚴重的負面安全后果。和貿易相比，投資更是國家間安全關系走向的風向標。在國際關系中，“相互投資和平論”比“相互貿易和平論”更為可靠。在戰略競爭態勢下，中美兩國的安全關系更需要得到相互投資的強大保障。中美間投資的減少，不利于創造積極的投資安全效應。

由于少了“資本”的潤滑，中美間的摩擦和矛盾會大為增加，沖突甚至對撞的概率也相應提高。▲

(作者是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