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煒小說中動物敘事主題的探討

林云梅

摘要張煒通過直接或間接的描寫將動物的善惡赤裸裸的呈現在我們面前，對于那些善良純真的動物，張煒寄予深切的熱愛和憐憫，而對于那些丑陋不堪、為非作歹的動物，他也是毫不吝嗇筆墨進行鞭撻。并且，張煒想要突出的主題不僅僅停留在淺顯的善惡層面，他更是通過人和動物相處的關系來看人的性格特點。

關鍵詞張煒動物敘事主題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1對動物善良本性的贊揚

在他的小說中，經常會出現一些純真善良的動物，比如馬、小鳥、鹿、狗、猴子等，它們總是不經意出現在人類的身邊，給人帶來幫助和安慰。作家更是用這些形象比喻外表秀美、內心美好的女性，不僅突出了女性善良溫婉的特質，更是建立了一種人和動物之間的聯系，使得動物更加人性化，便于頌揚。

狗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小說中出現的狗很多，有名字就接近20個，《你在高原》系列中的斑虎，《秋天的思索》中的大青，《秋天的憤怒》中的小花，《九月寓言》的大黃狗等等。狗在作家的筆下都是忠誠、善良、友好的化身，也時常為身陷痛苦無法自拔的主人公帶來比人還要有用的安慰。

比如在《我的田園》中，當我心緒不寧一個人走到海邊的時候，斑虎跟了過來，靜靜地坐著，“我從它的眼神里甚至看到了一絲憐憫……斑虎有些懊惱，只有它不會掩飾自己，它似乎變得沉默了。”斑虎通人性，每當“我”失意難過的時候它仿佛也在跟著難過，只能用沉默和它的一些小動作來安慰“我”。

當然，還有很多像它們一樣善良卻不存在于現實世界的動物，比如狐仙精怪、魚精龜神等。有為主人無私奉獻的神物阿雅，給孩子歌唱的人魚，為了心愛的人犧牲的母猴等等。他們擁有神力，卻愿意幫助人類實現他們的愿望，它們并沒有因為自己會法力就捉弄人類、凌駕于人類之上，而是心甘情愿成為人類的奴仆，為人類服務，盡管最后可能會被忘恩負義的人類背叛。

張煒對動物善的贊揚不僅體現在對動物本身所表現出來的善良本質的贊美，甚至還包括將人類的愛情和性欲加在動物的身上。張煒歌頌自然淳樸的戀愛方式，一切最原始的愛戀都是最堅貞不渝的，而動物由于沒有受世俗世界爭名逐利的影響，動物之間的相處被擬人化之后就成為了張煒所推崇的戀愛。

2對動物邪惡本性的鞭撻

當然，他筆下的動物并不是都是善良美好的，也有很多邪惡的動物形象，這些動物之所以邪惡霸道，還是因為被賦予了人性，張煒也希望通過描寫人和動物的關系來揭示赤裸裸的人性。

雖然張煒對狗至為推崇，但他的筆下也塑造過惡犬形象。《蘑菇七種》中的“寶物”外表丑惡不說內心還陰險，作惡多端并且稱霸一方。且看它的外貌：“它的三角形腦袋被樹葉上的水珠弄得濕漉漉的，殘缺的牙齒從紫唇間露出來，昂著硬邦邦的長鼻梁。”它是一條皮毛骯臟，脾氣兇悍的大狗，強悍的性格使它咬死了很多同類和貓。由于受到了大小獾的藐視，它便頗有心計的把毒蘑菇揉進小獾吃的碎肉里面，導致小獾毒發身亡；張煒筆下的“寶物”是一只狂暴粗魯、妄自尊大的狗，但由于張煒運用擬人的手法，把人的一系列心理活動加在寶物身上，便能夠看出作家的情感傾向，作者對這一類動物的描寫也正是對這一類人的批判。

《刺猬歌》中唐童在美蒂的魚塘里偷偷飼養的“淫魚”，使得美蒂被誘惑進而和丈夫廖麥吵架；《荒原紀事》中的烏坶王、憨螈等精怪，他們摧殘弱小動物，一切生命都不放在眼里等等。張煒對動物的負面描寫一方面不僅能夠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另一方面，由于邪動物的出現總是跟人有關系，也就表明了他對為非作歹、摧殘人性的人的鞭撻。

3通過人和動物的關系看人的性格特點

有論者說：“張煒似乎是一個二元論者，在他的小說世界里中，人物善惡對立，美丑對立，家族對立，圣潔與邪惡，真誠與虛偽，很少中間人物；與此相應，他小說中，熱情或憎恨，忠誠或背叛，情感分明，幾乎沒有猶疑或茍且的心態。”也就是福斯特所說的那種“扁形”人物，其實張煒的小說中的人物性格也并非這么絕對，他之所以采用這樣的描述是為了讓人性的善惡對比更加鮮明。且看同樣是對待狗，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相處模式，也從這些方面看出他們不同的性格特點。

《古船》中的趙多多以及《海客談瀛洲》中的霍老的爸爸都有屠狗的經歷。在饑荒年代，他經常去鉤貓狗，吃不完埋在土里臭了也舍不得扔掉，以至于后來他“見到活動的家畜就想打”。這種“匪氣”隨著他對動物越來越殘忍的對待而越來越濃烈，所以他對于人心腸更狠。最令人發指的要數《秋天的憤怒》中肖萬昌吃狗肉的場景，在這之前他和兒子就蓄謀已久，養了一只叫“小花”的狗，從小花的視角來看，它的主人似乎對它很好，殊不知大難臨頭。且看他精心吃完狗肉之后：“狗的腦殼肉被他用兩個手指剝光了，露出白圓的骨頭……他把開裂的腦骨捧起來，又用三根指頭捏住一轉，像欣賞一個咧嘴的石榴。”他這種近乎變態的吃法已經深深暴露了他嗜血的本質，他對動物的殘忍手段也就決定了他對他所管轄的人民的專制手段以及甚至對親人的冷漠和殘酷剝削。

張煒的小說中還有很多這樣的鮮明對比，人的本性決定了他對待動物的方式，而他對待動物的態度又反映了人的品行，一個人對待自然的不同反映到生活中也就是對待他人的不同。善良的人具有悲天憫人的情懷和博大的胸襟，這也是張煒所積極倡導的人的品質，而對于那些不把動物生命放在眼里、一心追求個人利益的冷血的人，他是極力批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