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靖芳

安穩的生活和漂泊的旅行,是兩代人或同輩人之間一場靜無聲息的思想博弈。
帶小孩滿中國、滿世界跑的爸媽,我們暫且稱他們為“環游父母”。這個群體越來越成為被關注的對象,他們似乎不合流,卻又受到莫名的追捧,觀察他們的經歷,也許能反映出一個特別的社會橫切面。
生活方式
詩和遠方的意象,成為近年來不絕于耳的心靈安慰劑。因此,當網上出現了哪對夫婦帶著小孩環游世界等相關新聞的時候,頁面底下總是難免充斥這樣的評論,“這是有錢有閑的人才會干的事”。
作為曾經事件的主角之一,徐承華不認同這樣的說法。2014年底的時候,他攜妻子和兩歲的兒子從中國出發,騎著三輪摩托車一路到北極圈。
面對源源不絕的質疑,他總是有理有據地進行反駁,有人說這趟旅行起碼需要數百萬,得是“富二代”才能做,但回國后細細計算的他們發現,這次途經12個國家的環球旅行,“只花了三十萬元”,他總是喜歡補充接下來的一組數據來進行對比,“這只是北京、上海半個衛生間的價格?!?/p>
但事實是,三十萬元,和半年的空閑時間,的確不是小數目。
對于環球旅行前的徐承華來說,旅游本身就是工作,因為他的主業就是一名探險的向導,多次帶隊進到羅布泊、可可西里等當時的無人區,也曾帶人攀登六七千米的雪山,工作雖然辛苦和充滿危險,但相應地,也讓他擁有了不錯的收入和相對自由的時間。他的妻子小豬在辭職前是一名上海的工程師,工作穩定,同時,“旅游”也是她非常認可的休閑方式,他們也正是因為這個共同愛好一拍即合,相識和相戀。
有了相當的積蓄基礎和能夠犧牲出來的空閑時間后,共識才能達成,因此,“旅行到北極圈”成為具有可行性的日程和夢想。
由此看來,“出發去看世界”的決定,遠沒有那么地突兀和隨意,背后是一個社會人的理性的選擇。在選擇之前,由旅游所代表的生活方式的烙印已經在他們身上植根。
不理解
比路途上惡劣的自然環境更難以對付的,是周遭質疑的聲音。這些質疑的來源,有來自同齡人,也不乏父母輩的阻撓。
來自山東兗州的翟峰有著山東大漢典型的強壯身形,職業身份則和父親一樣是鐵路系統的員工。盡管工資并不高,但每月四千塊錢的收入和能延續至退休的工作合同,在一個不富裕的縣城,已經讓他過上足夠穩定的生活。
當他說出想去航海的愿望之時,身邊的同事,包括他的妻子也難以理解——丟棄鐵飯碗,逐海而居的原始人一般的生活,是那個價值觀單一的小城被唾棄的選項。而他隨后更“瘋狂”得徹底,賣掉一百三十平米的房子,舍棄代步的汽車,轉而用這些收入購得一條二手的帆船,變身成他口中的“航海家庭”。
安穩的生活和漂泊的旅行,是兩代人或同輩人之間一場靜無聲息的思想博弈。徐承華也有過類似的心路歷程,最不解的是他的岳父,始終難以理解和認同他的工作,沒有固定的崗位、收入,在他的認知里還不如當一個保安來得劃算,因此在最初,兩人的交流和溝通都很費力。
如果只是成年人鐵定了心的出行,也不算特別費解,但是帶上一名還未懂事的小孩,才是備受質疑的一點。
但是這些接受了通過外界各種渠道塑造了自己觀念的父母,對于教育的看法已經脫離了普通的認知。比如長期在戶外的徐承華,他愛好極限運動,更為人所知的外號是“老極”,他所熱愛的和獲取到的都是從攀爬、探險中的經歷得來,戶外教育對于他來說的重要性自然比其它更甚,而同樣因為此,他自信有能力在路上保護自己的家人。
這些想法的沖突和碰撞,使得這場旅行無形中,成為印證他們教育理念的旅途。在這盤理念的賭局中,兩方都堅守著自己的觀點。
光環
從剛開始的爭議聲四起,到如今,這些當年環游世界的父母紛紛回來,公開分享自己的經歷和感悟,不難發現,當初那些理念的較勁中,他們占據了上風。
曾經有焦心的家長找到徐承華,問他,自己的小孩才4歲,已經說出覺得活著沒有意思的話了,他心急如焚。
徐承華知道這個邏輯,因此他說“如果不帶評判意味去說的話,大眾是需要消費這個話題”,而自己所經歷的,游歷到南極和北極這兩個概念所附著的,更多是對于寬廣的空間的象征。
另一方面,因為曾經擁有的對于社會情況的掌握和理解能力,“環游父母”有自己發聲的途徑,他們的理念能得以被大范圍的傳播和闡釋,媒體的關注和曝光,更是起到助攻的作用。
在旅行之初,徐承華在懸崖上帶著兒子蕩秋千的照片,首先引來了香港媒體的關注,緊接著,是著名的電視臺邀請他拍攝紀錄片,旅程回來后,他還把自己的經歷寫成近三百頁厚的書,封面是一家人在澄澈的“天空之鏡”的合照。
至于此前的不理解,已經被稀釋,他現在被貼上的,是自由、瀟灑的標簽,也是大家愿意關注和討論的對象。而那位一向不理解他的岳父,也改變了態度。在老極的訪談節目播出前,他會招呼親戚到房間里,指著電視的采訪對象,說道,“這是我的女婿”。
在杭州的小學課外活動中,他也被邀請去分享自己的戶外教育的經歷和理念。
如果消費是一個中性詞,那么不會只存在單向度的消費概念,這些“環游父母”們,也渴望關注,其中,既包括他們在心理上想一直保持的“優勢”,另外,也是獲取新的資源的敲門磚。
如今還遠在巴厘島的翟峰,已經結束了航海的旅行,也一并結束了用飛行器環飛澳洲的旅途,但他沒想過停下來,仍然堅持不懈地傳播著自己的理念。
因為有了名氣,來向他取經的人越來越多,但他卻苦惱于沒有一個人能真正理解,那個傳說中突破了世界邊界認知的亞歷山大大帝,是他理想中要達到的高度。
2015年,上海的朱春燮也選擇了放棄資產,開著房車帶女兒環行中國。但是和外界預料的巨大的花費不同的是,他的房車和其它一些花銷都獲得了贊助,也就是說,具體的花費遠比想象中的小。
而曾經是一名創業者的他,在工作中得知了幼兒教育的重要性,因此在行程中,拜訪教育專家成為了重要的行程。而他也坦言,與媒體一直保持聯系維持的曝光率,也讓他在聯系和溝通時少了很多障礙。
不管環游多遠,社會仍是他們的舞臺背景。
摘編自參考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