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河左岸零公里出發

李樹友

陽春三月，萬象更新。撲面不寒楊柳風，麥苗青青菜花黃；百花爭艷吐芳蕊，正是采風好時光。此時此刻，河南思客組織作家到孟州采風，恰逢其時。短短兩天，收獲滿滿，受益多多。

本來，我是沖著韓愈故里厚重深邃的韓愈文化到孟州來的，誰知這里還有獨特風情的南太行窯洞文化和博大精深的黃河文化，真是不虛此行！孟州的三大文化，哪一種都是那么出彩，都值得大書特書。

一

也許是我來自黃河岸邊的城市、歷史文化名城開封的緣故，及至在晨光里撫摸著“黃河左堤0”公里方形里程碑且與之合影留念時，竟然激動得心潮難平，思緒萬千。

如果不是來到孟州，說什么我也不會知道，我那么熟稔的黃河大堤，其起點竟然隱身在幾所普普通通的民居之前，竟然就這么突然地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的眼前。

霎時，眼前不足50厘米高的黃河左岸零公里里程碑，似乎與雄偉高大、綿延千里的黃河大堤有點兒不對稱，我甚至對它的真實性產生了懷疑。

“黃河左堤0”公里碑旁邊，碧綠的塔松簇擁下，一座1997年10月，由時任黃委會主任袁隆題寫的“黃河左岸堤防起點中曹坡”紀念碑和碑文《黃河左岸堤防發端碑記》幫我解疑釋惑，使我茅塞頓開。

落款為“孟州市黃河河務局，1997年10月30日”的碑文明確告訴我們：黃河左岸千余里始于河南孟州中曹坡，曲折蜿蜒至封丘、長垣、陽谷、濟南、濱州及利津一路，九曲十八彎，阻洪水，擋風沙，護衛兩岸民生。為頌揚政府及民眾治黃筑堤之豐功偉績，特于黃河左岸堤防起始處立碑勒石以記之，云云。

黃河左岸零公里里程碑之所以出現在這里，是有歷史淵源的，也與雄關要津黃河孟州段，古稱“天下脊梁，南北咽喉”“東部門戶”有著直接關系。

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華夏文明的發祥地。黃河由山西、陜西流入河南，經洛陽市入孟州，屬于黃河中下游，東西橫貫全境44公里。黃河流入孟州前，沿途皆為山間峽谷，流入孟州后，進入平原，河流南北擺動，泥沙大量沉淀淤積，河床抬高，形成孟州以東直至鄭州、開封、蘭考世所罕見的“懸河”景觀。

人們形容黃河“銅頭鐵尾豆腐腰”。以前我以為只有開封河段屬于“豆腐腰”，參觀孟州黃河文化苑后，我才知曉黃河中下游，從孟州到蘭考，所有黃河大堤內的黃河河段都有這種現象。不然，黃河大堤也不會從左岸孟州和右岸孟津一直修到黃河入海口了。只不過黃河開封段“豆腐腰”比較典型罷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黃河下游堤防工程，遠在春秋中期已初步形成，到了戰國時期已具有相當規模。明代堤防工程的施工、管理和防守技術都達到了較高的水平。現行黃河大堤河南蘭考縣東壩頭和封丘縣鵝灣以上是在明清時代的老堤基礎上加修起來的，有500多年的歷史；以下是1855年黃河銅瓦廂決口改道以后，在民埝基礎上陸續修筑的，也有130多年歷史。

從空中俯瞰黃河大堤，曲曲折折的黃河左岸與右岸就像鳥之雙翼，又似巨人的臂膀，緊緊地把洶涌澎湃、桀驁不馴的黃河抱在懷中，使之安寧，使之“聽話”，使之散發出母親的光輝，更好地傳播中華文明。

黃河左岸零公里處在孟州，那么黃河右岸零公里處在哪里呢？一直生活在黃河右岸開封的我，非常關心這個問題。帶領我們參觀的河務局工作人員用手向南邊一指，堅定地說，就在對岸的孟津。

我曾經多次到過黃河開封段的柳園口，多次穿越黃河大堤從開封到蘭考，也曾在黃河最后一彎——東壩頭放歌抒懷，甚至在黃河故道銅瓦廂決口處大發感慨，還游覽過開封和鄭州的黃河游覽區，坐過柳園口快艇在泥漿一般滾滾黃河波濤里馳騁，但在黃河左岸零公里處駐足，在金灘碼頭欣賞40米長、12米寬、15米高的黃河第一船，然后登上游艇像做夢一樣在清凌凌的黃河上漫游，在豐富多彩的黃河文化苑徜徉，一切都是第一次。

以前，人們發宏愿，往往拿“黃河清”做賭注。因為，在黃河小浪底水庫建成之前，黃河水變清，只能是白日做夢。如今，科學技術讓夢想成真，孟州黃河段的水竟然清澈得令人震驚，哪里還有一點兒“黃河”的影子？！

孟州啊，孟州！你終于讓我的黃河情結得到了徹底釋放，讓我欣賞到了原汁原味、地地道道的黃河文化，讓我彌補了黃河文化之不足。

二

黃河左岸零公里處向南走不遠就是黃河內堤，孟州黃河文化苑建在內堤之上，南距黃河3公里。它的顯著特點是就地取材，借雞下蛋，生態環保。這是一座依托孟州黃河開儀控導工程，精心打造的規模宏大、內涵豐富的黃河文化景觀。

走進黃河文化苑，放眼望去，黃河風光迎賓區、太行奇石碑林景區、黃河文化展示區和石方工程示范教學區漸次呈現在眼前。

迎賓石和黃河樓之間，寬闊的青石地面上鐫刻著一幅偌大的《天下黃河》平面微縮圖，雄渾的黃河全貌一覽無余。在其中的“黃河中下游”，讓我們再次悵然“懸河”，領略黃河大堤確保黃河歲歲安瀾的歷史性作用。

太行奇石+詩詞歌賦+名人書法，構成太行奇石碑林區獨特的風景。游客漫游其間，與水有關的詩句琳瑯滿目。諸如“上善若水”“智者樂水，仁者樂山”“繩鋸木斷，水滴石穿”“天壤之間，水居其多”等哲理性的詩句，耐人尋味，啟人心智。

坐看云起時，行到水窮處。穿越大堤兩邊的太行奇石碑林，大堤盡頭黃河灘上便是黃河文化展示區。它是黃河文化苑的核心景區，從西向東以雕塑、風景石等為依托，分八個部分依次展示河之杰、河之重、河之脊、河之魂、河之汛、河之韻、河之風、河之策。它集黃河文化之大成，將抽象的黃河文化具體化，將碎片的黃河文化整體化，令游客大開眼界、大飽眼福。

在“河之杰”部分，從大禹治水到新中國成立，我國治水史上有代表性的16位名人雕像在這里一一再現。

歷史和人民沒有忘記他們治理黃河的煌煌業績。他們的名字是大禹、王景、賈讓、賈魯、白英、劉天和、宋禮、潘季馴、朱之錫、靳輔、嵇曾筠、栗毓美、林則徐、齊蘇勒、李義祉和王化云。

三

在黃河文化苑“河之脊”部分，我看到了依據歷史真實資料重現捆拋柳石枕、油錘打樁、黃河埽工等九組勞動場景，依稀聽到了深沉激越的黃河號子聲從遠古傳來。

在捆拋柳石枕前，采風團的作家爭先恐后趴在河工雕像中間，做出奮力推動石枕的樣子，感悟當年河工執著、敬業、奉獻的精神。

“維持黃河健康生命”，寫在景觀石上的這句話，深深打動了我。歷代黃河人如此將黃河視作有生命的人，并為此付出生命一般的代價，才使得黃河歲歲安瀾，黃河文化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徜徉在春風習習、綠草如茵、桃紅柳綠的黃河文化苑，與黃河文化親密接觸，習近平關于“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人民是真正的英雄”的講話再次在我耳邊響起。黃河文化與黃河文明，同樣離不開中國人民的偉大創造精神、偉大奮斗精神、偉大團結精神和偉大夢想精神。

一座黃河文化苑，一片肥沃的文化土壤，可以生長出艱苦奮斗、自強不息、無私奉獻的精神，利在當代，功在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