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山，湘江西岸的千古遺韻

楊瑩

岳麓山位于古城長沙湘江之畔的西岸，是一座丘陵低山，主峰禹碑峰海拔不過三百米，卻因為南接衡岳、北望洞庭、西臨茫茫原野、東瞰滔滔湘流，系南岳衡山七十二峰的尾峰，被評為國家5A級風景名勝區。山中的愛晚亭和背山面水、人才輩出的岳麓書院，在我的心靈版圖上一直占據高位。

南岳之足岳麓山

夏季的一個午后，朋友和我從湖南長沙打車到岳麓山。司機把我們帶到湖南大學說：“從東方紅廣場的毛主席像身后，有延伸的兩條路，左邊一條通往岳麓山南門，右邊則通向岳麓書院。”我與朋友選擇了左邊的這條路。跨入岳麓山風景名勝區的大門，空蒙的山色以及被春雨洗凈的植被，給人一種清新的感覺。

因為剛下過雨的緣故，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游人，我們穿行在山中，衣袂飄飄，感覺像兩只飛舞的蝴蝶。云霧在青山翠谷間飄浮，風移云動，整個岳麓山像一幅飄逸的丹青長軸。各種樹木在雨水中舒展著身心，一聲鳥鳴使得岳麓山這個總面積達5.5平方公里（553公頃）的自然森林文化公園愈加靜謐、空靈。

朋友已經是第三次來岳麓山了，因為她有采寫岳麓山的任務，早已對山中植物做了詳細的了解。朋友告訴我說，山中現有植物有174科559屬977種，很多老樹虬枝依然蒼勁挺拔，高聳入云的不僅有晉朝的羅漢松，還有唐代銀杏、明清楓栗，都是千年古樹。據說秋冬之交再上岳麓山，紅楓層林盡染，紅橘掛滿枝頭，更加有看頭。

岳麓山的山澗泉流終年不涸，與茅山也有相似之處，茅山的泉水也是常年清幽。但是朋友說：“那可不是一回事。茅山是道教，岳麓山是湘楚文化的精華，像白鶴泉、禹王碑、舍利塔、飛來石、自來鐘、穿石坡等分布在山林丘壑之間的這些古跡，大多集儒釋道為一體。就拿岳麓山的愛晚亭來說，在我國亭臺建筑中影響甚大，堪稱亭臺之中的經典建筑。”

流光溢彩愛晚亭

繼續前行，愛晚亭就在眼前了。亭為重檐八柱、琉璃碧瓦，亭角飛翹，自遠處觀之似凌空欲飛狀。亭內為丹漆圓柱，外檐四石柱為花崗巖，亭中彩繪藻井，東西兩面亭欞懸以紅底鎏金的“愛晚亭”三個字，是由當時的湖南大學校長李達專函請毛澤東所書手跡而制。亭內的碑石上刻著毛澤東手書《沁園春·長沙》詩句，筆走龍蛇，雄渾自如，更使古亭流光溢彩。

愛晚亭之所以名震世界，是借了唐代詩人杜牧七言絕句《山行》：“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可惜我們在夏天登山，無法體味瑟瑟秋風里滿山紅葉的意境。但夏季的愛晚亭三面環山，亭前有池塘，桃柳成行，也有韻致。亭中方石上刻有張南軒和錢南園游山的七律“二南詩”被我拍照留存了，倚著冷寂無言的石柱，體味著“山徑晚紅舒，五百夭桃新種得；峽云深翠滴，一雙馴鶴待籠來”的文字，趣味橫生。

每年春天，桃花盛開，都會有人來亭子里賞花。到了深秋，楓林則紅似火。聽朋友說，這里的亭子最早叫“紅葉亭”，后來被時任湖廣總督畢沅改稱“愛晚亭”。亭子從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建造，歷經同治、光緒、宣統、民國和新中國成立后的多次大修，逐漸形成了今天的格局。在抗日戰爭時期，亭子完全被毀，1952年重建后，成了湖南省文物保護單位，從此與陶然亭、湖心亭、醉翁亭并稱中國四大名亭。

愛晚亭同時也是革命活動勝地。毛澤東青年時代，在湖南第一師范求學，常與羅學瓚、張昆弟等人一起到岳麓書院，與蔡和森聚會山中亭間縱談時局，當時的有志青年也默默地追隨他，穿行在山間，坐在紅葉叢中，相互探求真理。

古韻悠悠岳麓書院

愛晚亭的東北角，綠樹掩映中隱約有斑駁的院墻，有一扇半掩的旁門，從這里拐進去，便到了承載千年文脈、被世人稱為“千年學府”的岳麓書院。書院的面積不大，也沒有什么高樓軒宇，只是一個小小的四合庭院式的教學機構，布局很嚴謹，體現著古代文人的別具匠心。那些飛檐翹壁的曲廊亭閣、青磚鋪就的階臺小徑、潺潺的清泉、綴滿青苔的粉墻，無不體現出千年庭院的遺風流韻。

在古時，但凡書院，造址都非常有講究，避喧囂而求靜，講學自由。岳麓書院是我國古代四大書院之一，北宋開寶九年（公元976年）創辦，歷經宋、元、明、清各代戰火，曾七毀七建，至清末光緒二十九年（公元1903年）改為湖南高等學堂，后又相繼改為湖南高等師范學校、湖南工業專門學校，1926年定名為湖南大學至今。

岳麓書院古建筑群分為教學、藏書、祭祀、園林、紀念五大建筑格局。朋友形容岳麓書院：“像一端臥在岳麓山下的陳年墨硯，古樸、端正，飄逸出悠悠的墨香。”我覺得這話說得很形象，縱觀書院一千多年的歷史，早在北宋，山長周式便“教授數百人”。南宋理學家張栻出任山長后，岳麓書院成為湖湘學派的發源地，培養出了一批“岳麓巨子”。南宋乾道三年（1167年）朱熹來岳麓書院與張栻會講，歷時兩月，史稱“朱張會講”。

朋友曾經粗略地統計過，從岳麓書院走出去的被正史立傳者便有26人，從南宋到明清，代代有名人：陶澍、賀長齡、郭嵩濤、曾國藩、左宗棠、胡林翼都是叱咤風云的人物，譚嗣同、唐才常、黃興、蔡鍔、陳天華、熊希齡、程潛等深刻影響中國歷史的人物都從這里走向社會。作家余秋雨這樣評價：“你看整整一個清代，那些需要費腦子的事情，不就被這個山間庭院吞吐得差不多了？”

走進書院，自然是要讀書、買書。然而，“書院9號”這家書店并不完全賣書，茶葉和琳瑯滿目的文創商品平添了些許生活的趣味。一本書，一壺黑茶，停駐了我們匆匆的腳步。讀書、品茶其實在乎的是心境，能在古韻悠悠的學府里休憩，或在山水的懷抱里讀書，無疑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