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李健吾創作的現實主義人文情懷

摘 要：李健吾作為京派成員，對人生、人性的體察具有濃厚的現實主義色彩，這與他生活經歷密切相連，在其文學創作、批評及對現實政治的態度上都有鮮明的體現。

關鍵詞：李健吾現實主義人文精神

關注“人生”“人性”是京派文人共有的特點，李健吾作為京派的重要成員，對人生、人性的體察則尤為強烈而深厚，其人文精神閃耀著鮮明的現實主義色彩。在他的批評作品中，使用率最高的詞是“人性”、“人生”，這不僅是文章結構上的特色，更反映出他在觀念上對人生、人性的倚重。在李健吾的文藝觀念中，人性是他最首要的根據，而時代現實因素則通過人性表現到作品中去。

作家的藝術觀與他的生活現實是相通的。李健吾身世坎坷，出身烈士家庭，父親的遭遇和自己與母親輾轉寄居的經歷都使他深味現實的苦難，1925年在王統照的介紹下，他加入了以“文藝為人生”為宗旨的文學團體——文學研究會，這些經歷奠定了李健吾藝術觀現實主義的一面。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李健吾留學法國，經費乃得楊虎城、商震等人資助。其時歐洲各種文學流派盛行，李健吾獨選福樓拜為主要研究對象，展開自己的學習活動。這是因為“經過一個相當長時期的創作實踐，他的藝術修養已基本成熟，文學研究會的‘為人生而藝術’的口號已在他的藝術觀中扎下了根子?！薄?】李健吾自己也承認：“我覺得中國需要現實主義，便在巴黎以福樓拜為主要研究對象”【2】。九·一八事變發生后，李健吾馬上創作小說《中秋節》寄回祖國在《東方雜志》發表，“一·二八”事變，他又寫作劇本《老王和他的一伙》發表在《文學》雜志，表現出他深厚的愛國熱情與民族精神。留學研究的結晶就是著名的《福樓拜評傳》，之后他又進行司湯達、莫里哀、巴爾扎克等外國現實主義大師作品的翻譯與研究工作，成為我國“法國現實主義文學最權威的闡釋者”【3】。韋勒克曾針對文學史的研究說過：“在文學史中，簡直就沒有完全屬于中性‘事實’的材料，材料的取舍，更顯示出對價值的判斷”【46】。而對于李健吾，這些研究對象的選定，本身就已經很清楚地說明他的價值取向：他的文藝思想確實與現實主義有著很深的聯系。

從創作上看，他既力求通過自己的作品‘傳達人類普遍的情緒’，又并未讓這種情緒離開具體的現實關系，而是結合人物所處的特定環境，去呈現他們豐富多彩的心理的反應。所以，他的《以身作則》、《十三年》、《私情》、《紅被》等作品，都讓社會現實的矛盾成為個性展示的背景和重要推動因素，閃爍出現實主義的光輝。寫窮人的苦難、不幸甚至成為李健吾創作的一大特色，美國著名評論家波拉德稱：“李健吾是中國最早寫勞苦大眾的作家之一”【4】。《十三年》使李健吾成為在中國話劇史上第一個描寫李大釗革命活動的劇作家?！蓖跣l國、祁忠在他們的論文中也認為：“李健吾的劇作從現實生活中提煉矛盾，安排沖突，這一點也奠定了李健吾劇作現實主義的基調?！薄?】

審視他的兩部咀華批評集，其中所選定的對象既有京派同人的作品，也不乏反映時代斗爭與民族問題的作家作品，其中《神鬼人》、《雷雨》、《記羅淑》、《關于魯迅》等都是很好的例子。在評論中李健吾將作品人物的人性分析與作者創作心理個性和時代社會背景聯系在一起，力圖深入到作家及其作品人物的人性縱深處，在繁復瑰麗的人性中發現時代、社會與文化心理的折光。他稱魯迅“經過二三十載的摸索，懷著一種反抗的心情，企圖一個比較合理的公平的社會”【P233】。并指出魯迅“具有強烈的政治思想，明白文學和政治的關聯同距離?！痹凇栋嗽碌泥l村》中他發現作者的兩種人格：“一個是不由自主的政治家，一個是不由自主的字句畫家。他們不能合作，不能并成一個藝術家?！薄綪97】同時又指出原因：“我們如今站在一個漩渦里。時代和政治不容我們具有藝術家的公平（不是人的公平）。我們處在一個神人共怒的時代，情感比理智旺，熱比冷要容易?！薄綪95】從這樣的分析中，我們不難看出李健吾雖然是以重感悟、重自我印象的批評家，但依然有其關注社會歷史分析的一面，他在印象審美感悟的同時，將作家所處的社會歷史環境作為理性分析的一個支點，借此從審美角度揭橥作品的創作動因和時代意蘊。雖然由于李健吾主觀悟性的一面使得他的社會、歷史分析有時失之浮淺，但這倒使他“避免了庸俗社會學批評的傾向”【6】。而把藝術、真實、現實并聯起來比較分析?！綪260】，難怪有研究者稱他為“中國新文學現實主義小說流派風格獨具的批評家”?！?】

對待現實政治，他一方面堅持自己文學本位、關注文學純美特征的立場，但卻并不是無視政治于文學的作用，他將政治視作是現實真實、文學藝術的一個因素，認為政治不是不可以進入文學，恰恰應該成為文學的一種動力，促成作家的熱情，形成創作的個性，但它不應傾吞作家的個性，而使作品盡透實際功利的鋒芒，政治應該以作家的人性為中介融入文學，正如他論屈原時所說：“政治化為一種熱情，在文字之間洶涌泛濫，實際的糾纏在時光之下的磨成塵埃，然而熱情純潔如化日，成為一切后來的花木的根泥?！薄綪290】這既不同于朱光潛、沈從文對于政治所采取的超越或回避的態度，也不若左翼文派將政治捧上凌駕于一切之上的圣壇。用他的話講：“不是人性服從政治，而是政治服從人性，只要是政治是有助于人類進步的，他就對這種政治支持?！薄?】正是在這種對現實、真實、政治、藝術等因素融合的人性選擇中，李健吾難能可貴地表現出個人主義文化啟蒙與現實關注、文學本體審美與歷史分析結合的努力。

注釋：

[1]周音《李健吾》，《中國現代作家評傳》第164頁，山東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

[2]李健吾《李健吾自傳》，《中國現代作家傳略》第336頁，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3]錢林森《李健吾與法國文學》，《文藝研究》1997.4。

[4]轉引自寧殿弼《李健吾的悲劇創作初論》，《社會科學輯刊》1985.5。

[5]王衛國、祁忠《試論李健吾三十年代的悲劇創作》，《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1984.1。

[6]陳政《李健吾文學批評新論》，《首都師范大學學報》（社科版）2001.3。

[7]錢林森《李健吾與法國文學》，《文藝研究》1997.4。

[8]劉鋒杰《中國現代六大批評家》第211頁，安徽文藝出版社1995年版。

[9]李健吾批評引文均見郭宏安編《李健吾批評文集》，珠海出版社199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