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核協議”聯盟再生變局

文丨 辛 明

2015年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執政期間，伊朗與英國、中國、法國、德國、俄羅斯、美國六國以及歐盟達成的一項協議，對今后長達25年時間里伊朗的核活動提出了各種約束。作為交換，美國和歐盟將逐漸取消對伊朗的制裁，這些制裁包括禁止進口伊朗石油和天然氣、凍結某些個人和企業資產、禁止與伊朗銀行和金融機構進行交易等。

時隔兩年多，2018年5月8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退出伊朗核問題協議（以下簡稱“伊核協議”），并重啟因伊核協議而豁免的對伊制裁。美國單方面“退群”給本已危機四伏的中東地緣政治又增添了新的“猛藥”，加劇了該地區原有的結構性矛盾與沖突。

作為親密盟友，歐洲各國臉上無光。作為過去兩年來對伊朗投資貿易活躍的一方，歐洲的切身利益受到了直接威脅。以色列與伊朗之間的濃郁的火藥味讓中東局勢堪憂，備受難民與恐襲侵擾的歐洲更是憂心忡忡。

美國制裁 歐洲很受傷

自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退出伊核協議后，美國財政部就宣布自即日起美國所有企業和個人不得與伊朗發生商業往來，簽署任何新的商業合同，但承諾將給予90至180天的過渡時間讓相關公司對已有業務做善后工作。

5月10日，美國宣布對6名伊朗人和3家企業實施制裁，稱他們向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的精銳部隊圣城軍輸送大量資金。“美方對伊朗的制裁主要以歐洲企業為目標，幾乎不會影響美國企業。”歐洲聯盟智庫歐洲對外關系委員會聯合主席、瑞典前外交大臣卡爾·比爾特9日在推特上留言稱，美方的決定傷及歐洲。

美國的決定引來歐洲一片批評聲。據法新社報道，法國外長5月10日在勒德里昂表示，“無法接受”美國要求歐洲企業在6個月內停止與伊朗進行生意往來，“歐洲人不該為美國退出伊核協議付出代價”。他還表示，歐洲需要加強合作和戰略自主權，應當在美歐同盟關系內擁有獨立行動的能力。

歐盟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級代表莫蓋里尼宣布，15日在布魯塞爾召開會議，就美國退出伊核協議一事與英國、法國和德國外交部長展開討論。會后，英法德三國外長與莫蓋里尼還將會見伊朗外長扎里夫。

美國媒體認為，特朗普兌現了他在競選中的承諾，但美國在陷入孤立的路上越走越遠。美國退出伊核協議對歐洲的傷害顯而易見。美國重啟對伊制裁不僅包括限制本國實體的主要制裁，還有禁止外國與伊朗貿易往來的次級制裁。2015年伊核協議達成后，歐洲國家領導人陸續訪問伊朗，積極與伊朗恢復經貿關系。而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8日警告歐洲企業，必須在6個月內停止與伊朗的經貿往來，否則將面臨美國制裁。此外，分析認為，歐洲也不愿因為美國的決定被其拖入戰爭泥潭。

歐洲的失望不言而喻。據法新社報道，歐盟正在商討阻擊美國對伊制裁的計劃。報道認為，對于歐盟來說，對自己的盟友采取類似措施十分罕見。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稱，歐盟曾在1996年設計出一套“攔截機制”。當時，美國對與利比亞或伊朗有貿易往來的所有公司，包括美國以外的公司實施制裁。在攔截機制下，歐洲公司若遵守美國相關制裁規定都屬違法。報道認為，最糟糕的局面是歐洲再度啟用這一機制。

美國前副總統拜登不安地表示，特朗普把美國推向沖突的軌道，不僅與“敵國”，還有盟國。美國前總統奧巴馬8日對特朗普提出“罕見批評”。他表示，事實很清楚，伊核協議是有效的，伊朗也沒有違反協議的任何規定，美國的退出“是個嚴重錯誤”“產生誤導”，將侵蝕美國的國際信譽。

伊朗與以色列矛盾白熱化

伊朗與以色列的矛盾白熱化，軍事沖突的危險性大大上升。

在此次美國退出伊核協議的問題上，以色列發揮的作用十分“搶鏡”。4月30日，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拋出了大量“證據”，證明伊朗在過去一年里并沒有遵守核協議，仍在秘密發展核武器，為特朗普順理成章地退出伊核協議找到了借口。特朗普宣布退出伊核協議后，伊朗馬上把怒火對準了以色列，于5月10日向以色列控制的戈蘭高地發射了20枚火箭彈，而以則向敘利亞境內的伊朗軍事基地發射60枚導彈予以反擊。但在雙方發生軍事沖突后，兩國都保持了相對克制和謹慎的態度，迄今為止再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沖突。

鑒于伊朗當前的主要任務是外交游說伊核協議其他五個簽字國，再加上伊朗軍事實力明顯遜于以色列的客觀現實，伊朗再次主動挑起戰事的可能性很小。而在美國的缺席下，缺乏戰略縱深的以色列也不敢貿然與伊朗直接開戰。

因此，盡管雙方劍拔弩張，但是軍事沖突升級，尤其是打到對方國土上的可能性并不大。然而，當前以色列趁勢要求伊朗退出在敘利亞的軍事基地，這對伊朗來說是難以接受的，因此，兩國擦槍走火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其次，敘利亞將繼續淪為中東地區兩派博弈及美俄較量的犧牲品，敘利亞和談進程將遭遇更多障礙。敘利亞是美國退出伊核協議的直接受害者，而未來以色列與伊朗的較量還將繼續主要在敘利亞國土上進行。近期有消息稱，特朗普主張組建一支阿拉伯國家軍隊來代替駐敘美軍進入敘利亞戰場，沙特阿拉伯、埃及是這支軍隊的主要提供者。一旦與特朗普政府交好的阿拉伯國家軍隊進入，將會打破敘利亞各派力量格局，而由俄羅斯、伊朗主導的敘利亞和談進程勢必面臨嚴峻挑戰。

不過，伊朗總統魯哈尼在最新的電視講話中同時表示，在未來的磋商中，如果協議規定的伊朗的利益不能得到維護，伊朗原子能組織獎重啟“任何水平”的鈾濃縮活動。此前伊朗曾多次表示，伊朗有能力重啟20%豐度濃縮鈾活動。

美國“退群”給本已危機四伏的中東地緣政治又增添了新的“猛藥”，加劇了該地區原有的結構性矛盾與沖突。作為過去兩年來對伊朗投資貿易活躍的一方，歐洲的切身利益受到了直接威脅。以色列與伊朗之間的濃郁的火藥味讓中東局勢堪憂，備受難民與恐襲侵擾的歐洲更是憂心忡忡。

各方努力搶救伊核協議

美國宣布退出后，伊朗協議的其他各方均對協議表示支持，為“搶救”伊核協議留下希望。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5月9日呼吁所有各方本著負責任態度，從長遠和大局出發，堅持政治外交解決方向，妥善管控分歧，盡快回到繼續執行全面協議的正確軌道上來。他表示，中方將本著客觀、公正和負責任態度，同各方保持對話協商，繼續致力于維護和執行全面協議。

歐盟外交政策與安全事務高級代表莫蓋里尼也表示，歐盟決心維持伊朗核協議。德法外長此前已經表示，不論美國政府作何決定，德法都將繼續堅持遵守協議。伊朗總統魯哈尼8日晚表示，伊朗將暫留在伊核協議中，并將與協議其他五方磋商協議，將根據會談情況、伊朗權益能否得到保障做最終決定。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8日也敦促伊核協議其他參與方全面履行各自承諾，敦促聯合國其他會員國支持該協議。

寧夏大學中國阿拉伯國家研究院院長李紹先表示，雖然美國“退群”了，但“群”還在。簽署伊核協議的其他各方仍然堅持保留伊核協議，聯合國也支持。在這種情況下，伊核協議下一步的命運將取決于伊朗下一步如何反應，以及除美國之外的伊核協議簽署國和伊朗如何互動。

“目前，伊朗通過伊核協議得到的利益主要來自美國之外的多邊范圍，當下各方竭力保持伊核協議，意義非常大。此外美國尚未徹底退出伊核協議，還有90至180天的寬限期，不能排除在國際社會共同努力下，促使美國重返伊核協議的可能性。”李紹先表示。

CNN的專欄作者Matt Egan認為，特朗普退出伊核協議給了中國一張好牌。他認為，在伊核問題六國中，中國是真正有能力用經濟手段幫助伊朗渡過難關的。但這張牌究竟什么時候出、該怎么打，中國其實面臨著一些和歐洲相似的問題。比如，如何在中東、特別是海灣阿拉伯國家和伊朗之間保持平衡，最大限度拓展海外利益；如何幫助我國跨國企業在保住伊朗市場的同時，規避美國制裁風險；當然還有更重要的，即如何利用伊核問題穩定中美關系，拓展外交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