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藥不假外求

○吳九箴

有一次和朋友聚會,大家討論起一個很有趣的話題:在聚會時提到自己的職業,別人會有什么反應?

當律師的朋友說,他遇過的人總會要他的名片,以防將來遇到法律難題可以請教;當

老師的人,則會遇到別人問他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子;至于當醫生的人呢?他說最好不要提起關于職業這個話題,因為他會不得安寧。不管身處何處,大家通常都會問他:“我這幾天胃怪怪的,你能不能幫我看一下怎么回事?”“我最近老是偏頭痛,怎么辦?”“我已經失眠一個禮拜了,有沒有什么方法可以治療?”然后從這些基本的問題,又擴展到“中風該怎么預防?”“心悸到底是怎么來的?”問題千百種,很是麻煩。

其實這很正常,人最關心的就是自己。自己的身體隨時隨地都在發生某些事,我們的心也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矛盾的是,我們雖然能夠察覺,卻無法解讀所有的信息。所以只要有機會,大家都想了解現在身體在告訴我們什么。想了解自己是一件好事,但有些人卻矯枉過正。

之前曾經發生過一件事。有三個小孩受母親虐待,但和一般案件不同的是,這位母親的虐待并不是打罵小孩,而是過度呵護關愛。

這三個小孩,在母親的眼中就是病人。十多年來,母親一直認為他們患有長期失眠的癥狀,就這樣帶著他們到各大醫院求診,甚至求神拜佛。他們試過的藥方不計其數,有一次還因為同時吃下多種藥物引發中毒。孩子們為此承受極大的壓力,但只要稍微不接受“關心”,母親就會指責他們不孝、不珍惜自己的身體。于是,三個小孩只好繼續任由母親擺布。

最后在接受醫生治療時,孩子才說出失眠的原因是母親每天晚上都會反復翻動、叫醒他們,以確定他們是否入睡,他們當然無法好好睡覺。

醫生說,這位母親是患了“代理性佯病癥”,孩子事實上并沒有病,是她把自己對婚姻的挫敗、不信任感,代償在孩子身上,把孩子當成病人,同時也把自己的病癥反映在孩子身上,才會有這些失常的舉動。

對一般孩子來說,家長的關心,很多時候的確是成長的一帖良藥。但如果像這位母親一樣,就已經把良藥變成毒藥了。

我們平時也常在不自覺中讓這種情況發生。例如,我剛和妻子結識時,一直無法認同她早餐永遠只有兩片吐司、一杯牛奶,有一次硬是拉她吃了一份我常吃的蛋餅,誰知才吃幾口她就吐了一地,之后一整天,什么也不能下肚。后來才知道,她早上一碰油膩的東西就反胃,是不忍心辜負我的好意,才硬著頭皮陪我吃的。

還有一次,妻子感冒了,我想起之前還剩下一些感冒藥,就拿給她吃了。十分鐘不到,妻子全身就起了過敏紅疹,最后還是跑了趟醫院才解決。原來,妻子的感冒雖然癥狀看起來和我差不多,背后搗鬼的病毒卻大大不同。

你看,我覺得是美味,妻子吃了卻感到萬般難受;能治好我感冒的藥,卻增加了她的痛苦。很多看起來一樣的東西,背地里的組成卻是不同的。我們總是試著將心比心,但事情往往不如我們所想的那么簡單。

每個人在塵世中都有不同的病癥,這些病癥并不是外來的,而是從體內發生的。但是,我們往往搞不清楚,一有癥狀出現就認定是病了,于是隨便服用一堆藥,結果只會越吃越糟。

真正的藥不假外求,如果不能先反觀自身,知道自己患了什么病,即使服再多藥,恐怕也不會有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