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流年

○郁騰

在我國,古人并不完全把枕頭作為簡單的睡覺工具,而是潛心琢磨,把它改造成具有使用價值的精美工藝品,為生活增添情趣;把它制作成改善生活質量的“良器”,讓生活更加快樂;把它的功能向養生保健延伸,讓它為健康作貢獻。

在古人看來,玉枕價值連城,非平民百姓所能享用;木枕、石枕只能用取自自然的木石加工,無法達到實用與美感的完美結合;唯有人工燒制的瓷枕,才能按自己的心愿設計制造,成為富有藝術性的實用器具。

瓷枕最早創于隋代,唐代開始大量生產,并逐漸成為人們喜愛的枕具。到了宋、元時期,瓷枕的發展進入繁榮期,產地遍及南北。瓷枕的造型有幾何形、獸形、建筑形、人物形等,紋飾取材多樣,如花鳥魚蟲、飛禽走獸、山水人物等等。當然,古人對枕頭功能的改造不會停留在“繡花”上,而是充分發揮智慧,開發出許多奇妙的實用功能。

古人是分時令使用枕頭的,冬用布料、皮料軟枕,夏用瓷、石、竹、藤等硬枕。但在宋時,人們卻發明了一種“冷暖枕”。這種“瓷枕”的枕芯是空的,枕芯上有一個注水口,冬天睡覺可向枕中灌入熱水,夏天睡覺可向枕內注入涼水,類似現代的空調,令人叫絕。

古人夏令用硬枕,最主要目的是納涼。人在睡覺時,頭部的溫度會升高,從而導致難以入睡。古人沒有高科技來降溫,就用清涼去熱的硬枕幫助入睡。幾位宋代詩人的詩句形象地再現了硬枕在炎炎盛夏帶來的清爽,如北宋蔡確在《夏日登車蓋亭》中描述的枕石枕午睡的情景:“紙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拋書午夢長。”再如南宋辛棄疾在《鷓鴣天·鵝湖歸病起作》中講述的使用竹枕的愜意:“枕簟溪堂冷欲秋,斷云依山晚來收。”

在開發枕頭功能方面,古人最大的貢獻是將中藥材和枕頭相結合,發明了至今仍在使用的具有保健養生功效的藥枕。

藥枕是指用藥物來充當枕芯的枕頭。它利用睡眠時頭部溫度及頭部的壓力,使藥物的有效成分散發出來,通過呼吸經過肺部而進入血液循環,從而達到防病治病、養生保健的目的。古人的藥枕,如果是布枕、皮枕等軟枕,就直接用質地輕柔的花、葉、籽類藥物來填充枕芯;如果是藤枕、竹枕、瓷枕、石枕等硬枕,則在枕的內部留空,內裝藥芯,四壁留孔,以散發藥物成分。

我國古代何時出現藥枕,已無據可考,但最遲在唐代,已有關于藥枕的記載。如唐代醫家、藥王孫思邈在《千金要方》里就記載道:“治頭項不得四顧方:蒸好大豆一斗,令色變,內囊中枕之。”

在古代眾多種類的藥枕中,“菊花枕”最受青睞。陸游用菊花枕助眠、治病;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肯定菊花枕的功效,認為它可以“通關竅,制滯氣”、“疏風清熱、清肝明目”;北宋初年政治家和著名作家田錫,還洋洋灑灑地作了一篇《菊花枕賦》,描述了當時做菊花枕的具體步驟:“采采芳菊,霜籬月庭。晞彩日以征燥,逗輕風而日馨。……剪紅絹而用貯金蕊,代粲枕而愛愛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