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

我有兩個健康美好的孩子,大寶兩歲兩個月,小寶三個月,都是在家分娩,生大寶有一個助產士在,而生小寶則完全靠我和先生兩個人。
選擇在家分娩或許是我做過的最需要勇氣又最自然而在大部分人眼里最瘋狂的事。
我先生是美國人,知道懷上大寶的時候我和先生正在紐約旅行,無比興奮的他馬上給所有朋友發了郵件。很快,一對也懷著寶寶的夫婦給我們發來一部紀錄片,名字叫《新生兒產業》,其中有兩個讓我記憶特別深刻的片段:
采訪者問一些醫院護士,有沒有看過不被醫療干預的正常分娩過程,護士們全都茫然,想了很久而后回答:沒有,好像沒有,極少。
一個主張在家分娩的醫生去醫學院講座,所有人聽到在家分娩都覺得很恐怖,大聲議論反對,然后醫生問他們:請經歷過在家分娩的人舉一下手?全場鴉雀無聲。
看完這部紀錄片,本就對醫院心懷芥蒂的我們想到,我們可以尋求其他的分娩方式。
打聽很久后,我們找到了一個住在云南的美國助產士,她經過美國助產士協會認證,聯系后表示愿意幫我在家分娩,這就徹底讓我和先生下了決心。
很快,我們有了一個準備清單,臨產前一兩個月,買好所有可能用到的東西。跟先生和父母反復推演生孩子的流程,給他們安排可能要做的事情。我們家離醫院只有十幾分鐘車程,車就在屋外,要用的東西都在一個行李箱里放好。萬一感覺不對勁,去醫院也可以很快。
第一次分娩從羊水破了開始,接著陣痛到孩子出生是9個小時。
宮口開了后,我用力推了差不多三個小時,孩子也沒有出來,雖然聽胎心是正常的,但媽媽和助產士都覺得時間太久,我已經沒有力氣了,得去醫院。
于是先生把她們都叫了出去,剩下我們兩個在房間,他輕聲安撫我的情緒。每一次陣痛到來,他把極度疲憊的我拉起來,陣痛結束就讓我靠在被子上休息,這樣很快我便能摸到寶寶的頭。但最后因為用力過猛,寶寶一下子整個滑出來造成了2度撕裂。
大寶出生后兩個多小時胎盤都沒有娩出,助產士說要打催產素促進宮縮,否則有大出血的風險,就在她準備注射的時候,宮縮來了,胎盤順利完整地娩出。
經歷了生大寶,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生孩子一定不能被干擾。在助產士和媽媽建議去醫院之前,她們一直在旁邊說話,提醒我怎么用力怎樣呼吸,盡管是試圖幫忙,但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干擾。
這次,我們沒有再請那個助產士。只有我和先生兩個人在房間,是完全無干擾的。
時間是2017年12月24日的凌晨,開始陣痛時我以為是要拉肚子,后來注意到疼痛時間間隔才想起是陣痛,那天剛好是預產期。
把先生叫起來后,他開始燒水,在客廳里鋪了兩張很大的浴簾,上面放護理墊,邊上擺很多毛巾,都是消過毒的。房間里有瑜伽球,很多枕頭,墊子,沙發,讓我想休息或者換姿勢都很方便。
接下來的陣痛還算能忍受,我會搖擺一下身體或者坐在瑜伽球上。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后疼痛加劇,陣痛就像波浪一樣,一個接一個。有時特別猛烈,我會疼得大聲喊出來,不自覺地說:“NO!”先生就會馬上提醒我:“YES,你行的。”
想起這種消極心理暗示對荷爾蒙的影響很大,于是我也對自己說你可以的,雖然被痛包裹著,但我不會再去反抗自己的身體。
每一次陣痛來都深呼吸,等到痛得最厲害的時候,順著身體感覺用一次力。用力的時候我每次都痛得蹲下去,先生就像一根柱子一樣被我抓住,蹲姿是對我來說最舒服的分娩姿勢。
第一次分娩時助產士曾經建議我用不同的姿勢,試了,都不舒服。因為第一次分娩用力時間很長,后面特別累,助產士就建議我躺著試一下,結果陣痛一來,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用力,先生趕緊把我重新扶了起來。
產婦在醫院里都是躺著分娩,這個姿勢使產道變窄,只是因為最方便醫護人員觀察護理而被廣泛采用。而蹲著或跪著的姿勢,盆骨打開最大,產婦能走動,也有利于孩子變換體位。
眼看著似乎離孩子出生不遠,門外大寶哭著要媽媽。我有點擔心大寶,就在陣痛時跟肚子里的小寶說:“寶寶你快點出來吧,哥哥也需要媽媽了。我們都想看你啦。”
不知道是不是自言自語的作用,再用力兩三次,孩子的頭就跟著羊水一起出來了,再一次用力身體也隨之出來,非常順利,從陣痛開始到孩子出生六個小時。
這時媽媽帶著大寶進來了,她馬上用毛巾抱住小寶寶,把他擦拭干凈,先生準備剪刀。等了大約二十分鐘才剪臍帶,剪完臍帶幾分鐘后,胎盤也順利娩出。
后來,我喜歡告訴朋友們的是:我覺得這次生孩子的經歷近乎完美。
首先,我很健康。
第一次懷孕時28歲,屬于低危孕婦。
整個孕期身體檢查都很正常,平時活動量大。懷第二個寶寶時,出門還經常要背著大寶,家里的事情都是自己做,一直到臨產前一個月父母過來,才有時間歇下來。
第二,遺傳因素。
媽媽是在自己家里順利生了我和弟弟,懷孕期間連醫生的面都沒見過。孩子出生前,她一直在田里干活,生孩子順利與否也是有遺傳因素影響的。
第三,心態問題。
懷孕生孩子對我來說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我對分娩沒有恐懼。
第四,家人的支持。
先生和我一起做決定,一起準備,我們始終想法一致。
父母也過來幫忙。開始,媽媽對我的決定表現得非常矛盾,她會憂心忡忡地和爸爸一起試圖說服我去醫院,覺得那樣更有保障。但是在她很放松的時候,又會跟我說起她生孩子有多順利,那時候每個村都有接生婆,所以不用去醫院。
我寫下分娩經歷,是想讓更多的人知道生孩子不可怕,或者應該并不只有一個選擇,讓女人對自己更有信心,同時也希望在制度上能慢慢接納和發展起多樣的分娩方式,讓每個媽媽都有選擇的權利和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