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會敏

出差前,媽又打電話來,沒聽她說什么事,我便向家走去。
推門而入,小院內靜悄悄的,我以為她去鄰居王嬸家串門了,于是回撥她的電話,隨即屋內響起清脆的和弦樂。我一個箭步邁進門檻,推開里屋的門,父親坐在沙發上悠閑地看報紙,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
我急切地問:“爸,我媽呢?”我爸朝床的方向給我使了個眼色,還沒等我掀起厚被子,老媽火速從被窩里鉆出來,語重心長地說:“這窩囊氣我是受夠了,你給我評評理,我讓他買東西時記得還價,有錯嗎?”
我爸在一旁小聲嘀咕:“這次賣主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一棵白菜不值得還價。”我媽來勁了,翻開舊賬,揭父親的短,你說說平時買什么還過價?我爸囁嚅著,如同犯錯的孩子,不再去辯論。
我走到他們中間,充當和解員:“媽,成家過日子,是應該節儉。爸,體諒農民,高風尚。”我一番勸解,這場風波總算平息。
回家的路上,我在想,從什么時候開始要強的老媽、好強的老爸變得這么軟弱了,居然讓我當他們的裁判。那一次,我陪媽媽去醫院體檢,化驗結果出來,她徹底嚇到了,血糖高了。這不是要她的命嗎?她平時最喜歡吃的莫過于糖,喜歡到無糖不歡的程度,這個病讓她徹底戒掉糖,真給她出了道難題。
臨走時,我怕她意志不堅定,一時半會兒戒不了,于是找了個熟人醫生幫我勸導。醫生把老媽帶進醫患室,語重心長地給她捆綁:“你這富貴病,必須控制飲食,控制得好的話,會減少很多疾病發生。”話到此,我擺手讓她停止,怕說的嚴重了,效果甚微。媽從醫患室出來感覺頭重腳輕,嘆了口氣,嘖嘖地說:“嗨,這糖尿病還真是病。”
我順勢說了句:“管住嘴,邁開腿,什么病都能俘虜。”回到家,我把里屋外屋的糖全部拾掇起來。有一天,我帶妞妞回家,半道上,突然想起糖落在媽媽的桌上了,趕緊掉頭回去,推開門,直奔臥室。老媽見我回來,迅速將手攥緊,慌神了:“忘了,忘了帶什么?”
發現媽媽的異常,我笑著說:“媽,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媽一邊說,一邊扯扯衣角,將手放到背后,只聽“啪嗒”一聲響,從她手里掉下一塊糖來,她轉過身去撿,很認真地說:“這糖肯定是妞妞丟的。喏,給……”
接過媽手里的糖,我心又一疼,小孩兒的饞蟲和大人的饞蟲又有什么區別?平時敢作敢當的老媽,一下子變得那么柔弱無助,就如同牙牙學語的孩童般,需要人去保護、去疼愛、去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