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將大麻煩

○曾鵬宇

我有一個疑問:雖然我爸有高血壓,但在北京的時候(老兩口每年有半年都會住在北京),我爸的身體不錯,怎么回成都幾個月,就變成了這種狀況?

我也曾仔細問過我爸病發當天的情況,我媽說得非常簡單:兩人出去遇彎兒,回家的時候,發現我爸開不了門,說話也不清楚了。

當時急著救人,我沒往心里去。有一天見到醫生,又說起病情,大夫說,從當時情況看,我爸應該是病發前比較長的時間里,情緒都比較亢奮,應該已經持續了幾天,所以連遇彎兒這種本來沒什么危險的輕微活動,都會造成這種程度的出血。

醫生一番話,讓我心生疑竇。病發前幾天都比較亢奮?我幾乎天天給他們打電話,沒聽他們說有什么大事啊。

這天晚上,我打來溫水給我爸擦身體,邊擦邊說:“爸,你真得小心,這次發現得早,我們都能趕回來,下次,萬一要是給耽誤了,那多危險啊。”

我爸忽然說:“是啊是啊,我再也不干傻事了,絕對不干了。”

我順口問:“什么傻事啊?”

我爸說:“我……我再也不打麻將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字一頓地問:“這病是打麻將打出來的?”

我爸看了我一眼,吃力地點點頭。

我馬上看我媽,老太太又氣又笑:“是你爸讓我別跟你說的,怕你生氣,誰知道他自己老實交代了。”

我繼續盤問:“您一共打了幾天麻將啊?”

我爸說:“三天……”

“贏了還是輸了?”

“都贏了……”

“贏多少?”

“第一天一塊五,第二天兩塊五,第三天五塊五,我以前從來沒贏過。”

就是說,我爸這場驚動家里所有親戚、讓他們恨不得從四面八方匯集成都的病,居然是因為麻將而起。

順便解釋一下,算上這次,我爸一共有兩次比較折騰的住院經歷,上一次也是因為麻將。老頭兒打5角的,輸了35元錢,那個悲憤交加啊,當天晚上就氣得雙目充血,送進醫院,花的錢是他輸的N倍。

當時,醫生就說,以我爸的性格和心態加上高血壓,絕對不能打麻將,能戒就戒。

我爸媽住在北京的時候,我看得緊,這邊也沒麻將可打,他的身體一直比較平順,回去以后,老頭兒漸漸地野了,這次偷偷跑去打麻將,因為很少贏錢,而被譽為“常敗將軍”的他,居然破天荒地連贏三天,凈賺九元五角錢,興奮莫名,結果當天晚上就引發腦溢血。

知道這一二三后,我實在忍不住,就是一頓臭罵,還扔下一句狠話:“您就繼續這么折騰吧,反正久病床前無孝子。”

以前要說不讓他這不讓他那,老頭兒肯定不滿,今天被我這么一通數落,老實極了,什么都聽著,“嗯嗯嗯”地直答應。過了一會兒,看我好像不氣了,他忽然說:“我保證,余下來的人生,絕對、絕對不再打麻將。”

之后,我爸的情況一天天好起來,跟我剛回去那天相比,已經是天壤之別。

醫生說,這就是發現得早的好處,心腦血管病在老年人中非常普遍,很多老人覺得不舒服,總想先自己扛過去,結果延誤最好的治療時機。

我爸這個病,除了愛激動的性格原因之外,還有飲食上的問題。可能是小時候生活條件艱苦吧,我爸特別愛吃肥肉,在北京的時候,我不讓他吃,你猜他怎么說:“以前,你和你妹讀書的時候,家里條件不好,我可以不吃肉,沒想到現在條件好了,你們還不讓我吃肉……”

一開始,我還耐心地給他解釋:不是不讓你吃肉,是不讓你吃肥肉,你可以吃瘦肉,或者牛肉、魚肉,這都是高蛋白低脂肪的,干嗎一定要吃那種大肥肉?我爸嘴上不說什么,私下里沒少偷吃。

回成都這半年,更不像話,兩個還在讀大學的侄子,周末來家,我媽想著給他們改善伙食,我爸居然跟他們搶肥肉吃,弄得兩侄子都讓著他。

醫生了解到這些情況,說:“都高血壓、高血脂了,還吃肥肉,這不等于自殺嗎?”

離開成都,返回北京的那個晚上,我語重心長地跟老頭兒談了一次話:

“我在北京,我妹在成都,我們打拼都非常辛苦,我們這么努力,希望家里過得輕松點,如果父母不注意保重身體,堅持不健康的生活方式,那就跟我們的初衷相悖。

“這場因小麻將引起的大麻煩,把全家人折騰得團團轉,連帶著親戚從全國各地趕來探望。身體是自己的,影響是全家的,我們可以一起享福,但是,不能幫你分擔身體上的痛苦。”

老頭兒認真聽著,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