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于面對現實，勇于承擔后果

風為裳

我有個少年朋友，我叫他麥吉。麥吉是個不錯的孩子，長得帥，成績好，但他有個問題，不管遇到什么狀況，第一時間就把自己往外擇。哪怕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他也會說，不怪我，都怪他們怎樣怎樣……

有一天我惱了。我給他講了江歌案。江歌是個青島女孩，在日本留學。她有個同租好朋友叫劉鑫。劉鑫跟男友陳世鋒分手后，陳世鋒不甘心，繼續糾纏劉鑫。后來發生的事情大概很多人都從媒體看到過報道，陳世鋒持刀對江歌行兇，江歌失血過多死亡，而當時劉鑫就在一門之隔的屋內。

我問麥吉，這件事里錯的是誰？他說，當然是陳世鋒。

沒錯，是殺人兇手。

但故事并沒完。

江歌過世后，江歌媽媽去日本處理女兒后事，劉鑫選擇了不見面。江歌出殯，劉鑫仍然沒露面。在江歌過世一年多后，劉鑫才跟江歌媽媽見了一面。那天，她穿著粉色的褲子，戴著帽子，質問大家：“我都知道錯了，你們為什么還一直問我？”

我問麥吉，大家為什么會對劉鑫這么憤怒呢？很顯然她不是殺人兇手。麥吉沉默了。

我來替他答： “因為事情是由劉鑫而起。江歌是因為劉鑫而死，人死不能復生，但劉鑫至少要擔起她應該承擔的責任，把當時的情況講清楚，安撫江歌媽媽的悲傷，為好友的過世做點什么。一個活生生的人因她而死，她為什么還能那么怡然自得，理直氣壯？”

由此，我想起了近日讀的一本小說《晚禱》。女孩袁有桃從小跟著外公外婆生活，回到父母身邊后，諸多不適應。因為被母親和姐妹排擠，她想到海子去自殺。那是個冬天，海子上有她的同學在玩，見了她，問她干什么，也就是這句問候讓她放棄了自殺的想法。卻不想，轉身之際，有男同學掉進了冰窟。這個男同學從前對袁有桃惡作劇過，于是，袁有桃腦海里蹦出的想法是：去死吧！男同學真的沉了下去。袁有桃飛快地逃回家里，這事，誰都不知道。

這變成了原罪。袁有桃開始尿床。沒人知道病根在哪里。長大后的袁有桃，不敢愛人，不敢講出心底的秘密，縱使她并沒多大過錯，但她為自己那一刻的惡念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直到死，她跪在那幅引導她一生的名畫《晚禱》前，說出自己的秘密，才如釋重負。

我跟麥吉說另一種可能。那是個冰窟，別說10歲的袁有桃救不回來那個男生，就算大人也可能救不回來。但如果事發當日，袁有桃能跟家人、跟男生的父母講了這件事，痛哭一場，大家會選擇原諒。可是她沒有，這成了她一輩子的枷鎖，毀了她的一生。

這就是擔當。

人生在世，總有些事要自己承擔。如果事出之后，劉鑫見了江歌媽媽，跟江歌媽媽同仇敵愾，陪伴江歌媽媽走過人生最黑暗的這段時光，會有這么多人對劉鑫口誅筆伐嗎？肯定不會。

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小學時候，我整天淘氣。某天我發現椅子上是有螺絲的，擰開螺絲帽是很有趣的事（那時的想法還真是……），于是我就偷偷擰椅子上的螺絲帽玩兒，還告訴了兩個好朋友。有天中午午休時，我們三個把全班椅子下面的螺絲帽都擰了下來。

事情很快敗露，值日生做值日時，把椅子往桌子上扣，發現椅子上的螺帽沒了，再看另一個，也沒了，于是報告了老師。

第二天早自習，老師鐵青著一張臉說：“是誰干的，承認，什么事都沒有，不承認，等我查出來，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我心里不是沒有掙扎，到底承認還是不承認？我們做得天衣無縫，那時又沒攝像頭，老師怎么會查出來？但不承認，那些螺絲帽怎么辦？

我跟兩個好朋友商量，有一個同意向老師承認錯誤，另外一個不同意，他說： “你們承認了，別供出我來！”

于是我和一個同學去“自首”了。老師自然不會當作什么事都沒有發生，罰我們把所有螺帽都擰上，并做兩周值日。

那個不承認的同學看著我倆做值日，笑我們傻。我們的友誼就在這件事情上煙消云散。去年，聽同學們說，后來他駕車撞人逃逸被抓進去了，說是得判刑。我突然就想到了擰螺絲帽的事。撞了人，如果他不逃，如果能積極救人，也許一切都會不同吧？ 人活在這世上，有誰會一輩子不做錯事？ 哪怕是最偉大的人，也會有犯錯的時候。犯了錯，不要緊，承認了，汲取教訓，重新來過。總想著逃避，往哪逃呢？逃掉了，就真的輕松了嗎？哪怕別人不知道，大概也會像袁有桃那樣的。

小事都不敢承認，不敢面對現實，終會像我那個同學一樣，釀成大禍。

講完這些，我看著麥吉，他的眉頭皺得很厲害。我笑了，說： “今天這些話，你聽著也許不順耳。但遇到事情時，先自我反省一下很重要，不要急于推脫責任。沒有誰是傻子，錯沒錯，并不是你說沒有就沒有的。”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改變麥吉。但我希望親愛的青少年朋友們能記住：面對現實很難，承擔責任很難，但為了心無愧疚地生活，一定要敢于面對現實，勇于承擔責任。這樣，我們的未來才會走得更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