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梓
我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里,家里人都認為女生讀書不用太好,工作不用太強,畢竟是要嫁人的。有一個場景,我一直忘不掉,吃飯的時候,爸媽一直在給我弟夾菜,盤子里有兩個雞腿,我媽全夾給我弟了,留下一臉茫然的我,眼淚瞬間涌現,但又使勁憋回去。我只是輕輕地問了一句: “為什么對我和弟弟不一樣?”得到的回答是: “男人跟女人就是不一樣,兒子和女兒本來就不一樣。”
為什么男人和女人不一樣?憑什么女人不如男人?這種經歷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沖擊,我時時刻刻憋著一股不服輸的氣:在任何事情上,我都要贏過男孩子。尤其在念書這件事上,絕不能輸給任何一個男孩子。曾經,我是個內斂、安靜的女孩子,直到知道自己和男孩子不一樣時,我便長硬了翅膀,長出了利齒,誰看不起我,我就會反擊,誰欺負我,我就敢撕咬。我必須處處超過我弟,我必須愛我自己,我必須奮斗,我必須拼命地學習。
我的努力中一直有點仇恨的意味,目標明確,攻擊性強,誰跟我比,誰就成全了我。中考時,我考上了市重點,爺爺勸父母別供我上學了,說女孩上學也沒有用,但是我以自殺相逼,堅決要上。那段時間,我一直沉浸在不能讀書的恐懼中,因為學習是我最有力的武器,是我走出去的唯一工具,是我戰勝男孩子的最有力的證據。可是,弟弟中考沒考好,卻沒見他怎么憂愁,家里花了不少錢,讓他無憂無慮地念了高中。
高中分科,在我咨詢家長的意見時,得到的回答是: “你學文吧,將來考個公務員或者當老師,容易嫁人。”這讓我很不服,于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理科。我不想輸,更不想被別人說“女生理科就是沒男生好”。但到了理科班,我就明顯地感受到了壓力,也學得很吃力。那時候,班上有好幾個男生,上課不認真聽,似乎也不怎么用功,但每次物理考試總是能考得特別好。這更激發了我的戰斗力和好勝心,為了死磕物理,我長時間熬夜,做了許多習題,整天纏著物理老師問問題。 我如愿以償地考上了大學。開學那天,搬行李,同宿舍的女生特別嬌氣,叫了幾個男同學來幫忙,不出幾分鐘就把行李搬好了。幫她搬完后,幾個男生對我說:“正好我們在,順便也幫你搬吧。”我揮揮手說: “不用了。”我拖著行李,使出渾身力氣一點點地往上爬。等我終于搬完行李,累得癱倒在床上時,那位嬌滴滴的女生悠閑自得地說:“哎呀,你們這些女強人活得太累了。”
“女強人”這三個字,讓我如鯁在喉。我突然覺得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我總是活在無限的危機感中,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眼里是別人難以撼動的決心和毅力。我已經不知道如何“當”一個女生,不會撒嬌耍賴,更不會溫暖地微笑。我扭得開瓶蓋、搬得動水桶,自己修電腦、換燈泡。難過的時候就一個人待著,跟自己說話,給自己打雞血,告訴自己不能把這個世界讓給男生。
我突然好羨慕那些心性單純的女孩子,那些性情溫順、纖弱嬌嫩的溫柔女生,那些陽光燦爛、積極向上的活潑女生,那些有點溫柔和小任性的可愛女生。她們的氣質就像春天的風、冬天的太陽,舉手投足、表情眼神處處散發出善良友好。
當然,也有很多像我一樣的女生,被心底的自己逼著奔跑,處處想取勝,最終披荊斬棘,成為生活里的女戰士——我不喜歡“女強人”這三個字。
如果有時光對話機,我想對那個好勝心強、處處與男生較量的姑娘說一句:你可以好勝,但不能強悍;可以示弱,但不要軟弱。放輕松,不要時時事事都是戰斗的狀態。這樣的你也許能感受生活中更多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