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帖（外三首）

老秋再次趔趄一下，錯位的腰間盤

從此，離不開顫巍巍的拐杖，以及

越裹越緊的土黃大衣

他站在自家的墻根，夕陽照不到他

黃昏總會越過土墻，把他的臉色染黑

他抱著中華田園犬喝粥，一粒砂礓齜進牙縫

不偏不倚，正好塞住漏風的舌頭

他和狗毛比血統，頭發每白一根

言語就多一分涼薄

他罵門口光禿禿的大葉柳上

孤零零的鳥窩。最小的鳥

都飛走了，沒有聲音從巢里

傳出來

他接著罵飛走的死鳥

那些死孩子往南下的時候

身后的樹葉

落了一地

抱恙帖

一遍一遍的秋風掃掠

抱不緊自己的葉子

只能在一滴寒露里

瑟瑟發抖

天空灰蒙蒙的濕

日子一天天露出顴骨

木魚的瞳孔灰暗

廟堂里的菩薩與停車場的保安

表情一致

不管這一夜有多么難熬

也要認認真真地洗臉、沖澡

吹干頭發，剃凈胡須

從從容容地躺在床上

被窩就像一粒會飛的膠囊

咻一下

就是一個明亮的清晨

彌漫

即使沒有霧，也并不是

每一朵花都有清晰的蕊

以飄渺的姿勢滑翔，總有

一些事在撕扯間遺忘

我看見狂風抽打著窗外的

大葉柳，多少往事

如深夜野狼探出陰森的牙

還能說點什么呢

我曾路過殯儀館的最后一層

我曾看見一些最安靜的容顏

或許，有一天我也會一樣

從高高的煙囪爬出

換個姿態

重新開始

老王的鹽

白粥加細葉，雞蛋

剜掉黃，深埋肉

油條入夢，四季

去腥

一日兩克，鹽

用天平，天天過秤

謹遵醫囑

淡淡地活

山泉泡茶，十片葉

浮五片沉五片

玻璃杯十五公分

水綠三分

周一伺弄花草

周二到周五看書看報

看別人下棋

周末看孫女

老王的血壓控制得很好

很多病友請他支招兒

老王得意說

我的鹽控制得好

昨天聽說老王突發腦溢血住院

所有人都以為是謠言

老王的鹽一直控制得很好啊

自從大家在電視上看到

老王親眼目睹一輛皮卡

從孫女的腿上碾過去

所有人的嗓子里都堵上一塊

鹽圪垯

作者簡介：郭濤，筆名碾冰轍，85后，安徽省潁上縣人，現居廣州，系廣州市作家協會會員；在《劍南文學》《蚌埠日報》《青年文藝》《參花》《山東詩人》等多家省報刊發表作品，出版詩集《并不是所有的疼痛都有聲音》（江蘇文藝出版社）。

（責任編輯 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