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風險管理在國際大科學工程中的應用研究
——基于SKA全面風險管理實踐

李寶智 劉予瓊

一、引言

隨著我國綜合國力和科技水平的提高，國際組織、外國政府及國外科技界邀請我國參加各類國際大科學工程的案例不斷增多，我國作為成員國參與了“平方公里陣列射電望遠鏡（SKA）項目”和“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ITER）計劃”等國際大科學工程。我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中，明確提出了我國要“積極提出并牽頭組織國際大科學計劃和大科學工程”；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二次會議審議通過了《積極牽頭組織國際大科學計劃和大科學工程方案》，希望“形成一批具有國際影響力的標志性科研成果，提升我國戰略前沿領域創新能力和國際影響力”。由此可見，牽頭組織國際大科學工程是發展我國科技事業的重要舉措。由于國際大科學工程存在周期長、技術路線新、資金投入量大、參與方眾多和組織管理復雜等特點，面臨多方面風險，有效的全面風險管理有助于國際大科學工程目標的實現。SKA的運營管理工作由獨立法人機構SKAO（SKA Organization）負責，SKAO形成了一套較為完善的全面風險管理體系，學習、借鑒其全面風險管理方法對我國牽頭組織國際大科學工程很有必要。

二、全面風險管理在國際大科學工程中的重要作用

美國COSO于2004 年在《內部控制整體框架》（Internal Control-Integrated Framework）的基礎上，頒布了《企業風險管理整體框架》（Enterprise Risk Management-Integrated Framework），旨在為各國的企業風險管理提供一個統一術語與概念體系的全面應用指南，獲得了企業組織在管理風險方面的廣泛接受。該框架中對風險的定義是，某一事項將要發生的可能性及其對企業目標的實現造成負面影響的可能性。企業風險管理是董事會、管理層和員工共同參與的一個過程，用于確認可能影響企業的潛在事項并在其風險偏好范圍內管理風險，對企業目標的實現提供合理的保證。

伴隨著人們對風險管理的日益重視，風險管理理念的應用領域日趨廣泛，被非盈利機構和政府等組織所借鑒，并為組織的正常運行發揮了重要作用。科技目標的實現是組織國際大科學工程的重要目的，全面風險管理是促進科技目標高質量達成的重要途徑和有效手段。通過對風險進行識別、評估，提出降低風險的措施，有利于全面了解組織運行中的問題，發掘解決問題的途徑，并通過風險的定期更新及時獲取關于風險方面的最新信息，使組織風險得到有效控制，保證組織的正常運行。因此，做好全面風險管理工作，能夠為確保國際大科學工程在預研期、建造期、運行期、退役期等多個階段的順利實施提供重要的支撐保障，具有重大的實際意義。

三、SKA全面風險管理的做法和特點

全面風險管理包括八個相互關聯的組成要素，即內部環境、目標設定、風險識別、風險評估、風險應對、控制活動、信息與溝通和監控，這八個要素相互作用并滲透于組織管理的過程之中。下面結合上述八個要素，對SKAO全面風險管理的做法和特點進行具體分析。

（一）內部環境：高度重視全面風險管理

內部環境包含組織的基調，為組織人員認識和處理風險奠定了基礎，包括風險管理理念和風險偏好、完整性和道德價值，及它們所處的環境。SKAO董事會將風險管理作為組織治理的重要內容，并將風險管理分解至組織管理的各個方面。在技術方面，科學與工程咨詢委員會“就SKA技術發展狀況和技術風險登記情況等事宜，向總干事和董事會提供咨詢意見”。在財務方面，SKAO將風險管理作為財務條例的重要內容，以“管理并保證資源被用于實現組織的戰略計劃和業務目標”；財務委員會“就總干事為確定、管理、監測可能對組織產生財務影響的風險，以及提交的風險報告向董事會提供意見”；對全體員工而言，必須遵守財務條例，且在所有員工的財務責任中明確規定“員工應向行政主管提供可能需要的信息，以達到風險管理的目的”。

（二）目標設定：全面具體且富有針對性

目標必須存在于管理者能夠識別影響其目標實現的潛在事件之前。全面風險管理確保管理層已經確立了目標，并確保所設定的目標符合組織的使命，且符合其風險偏好。組織的目標可以分為戰略目標、經營目標、報告目標和合規目標四類。SKA是由眾多國家共同參與的國際大科學工程，因其不以盈利為目的，故具有除經營目標外的其他三者。在戰略目標方面，全面風險管理關注組織的組建進展、資金的認領與到位情況和人力資源管理等；在報告目標方面，關注包括財務信息在內的內部和外部報告的準確性和有效性；在合規目標方面，關注與相關的法律和法規的相符性，確保其所有活動符合其法定權力和監管要求，如國際用工法律的遵守情況。

表1 風險事件統計情況

表2 風險評估矩陣

（三）風險識別：對風險事件定期動態調整

風險識別要求識別出影響組織目標實現的內外部主要風險事件。SKAO識別的風險事件反映出國際大科學工程的組織特色，通過記錄發現的風險事件，進一步分析風險產生的原因及由此產生的影響，如其記錄資金流動性風險、投資風險和利率、匯率風險；記錄批準建立政府間組織過慢，將造成缺乏足夠的資源（資金、人員）完成業務計劃的后果等。

SKAO識別各方面的風險，并定期對風險事件進行動態調整更新，以保證記錄風險事件的完整性和時效性。如，對2017年2月和5月的風險事件統計情況進行分析，發現具有三個特點：第一，動態反映新產生的和已消除的風險數量，包括當期的新風險和過期、被移除的風險；第二，全面反映活躍風險數量，特別是其中的高風險和極端風險數量；第三，量化反映活躍風險敞口的分值，包括總活躍風險敞口和平均活躍風險敞口，二者體現了風險等級的嚴重程度，其中平均活躍風險敞口分值是總活躍風險敞口分值與活躍風險數量的比值。通過對兩期風險事件統計情況進行對比發現，新風險和過期、被移除的風險數量小幅增加，而活躍風險整體明顯下降。2017年的兩期風險事件統計情況詳見表1。

（四）風險評估：量化風險等級并直觀反映問題主次

風險評估通過對風險的可能性和影響加以分析，并以此作為風險管理的依據。SKAO基于風險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和風險事件發生的影響，將風險等級評定為低、中、高和極端四個檔次。具體是對風險事件發生的可能性的大小，由小至大分別評級為1-5；對風險事件發生的影響范圍或嚴重程度，由輕至重分別評級為1-5；二者相乘，計算得出風險分值，形成風險評估矩陣，由風險分值匹配出對應的風險等級，并對不同的風險等級標注不同的顏色，以直觀反映風險等級的高低，量化待解決問題的先后次序。風險評估矩陣詳見表2。

（五）風險應對：提出多種改進措施供選擇

風險應對是由管理者選擇風險應對方式，包括規避風險、接受風險、減少風險或分擔風險，通過采取一系列措施使風險與組織的風險承受能力和風險偏好相符。SKAO在風險應對方面的主要導向是規避或減少風險。為此，針對具體風險事件，除由管理層闡明風險應對措施外，還會由會計師事務所結合組織現有改進措施，進一步提出其他措施建議，為財務委員會全面考慮整改方案提供多種思路和策略。財務委員會將審查組織當前面臨的風險，并考慮現有應對措施是否適當和充足，在必要時提出新的改進措施建議。

（六）控制活動：明確責任主體并制定管理流程

控制活動要求制定和執行政策與程序，以幫助確保風險應對得以有效實施。SKAO建立和制定了相關管理流程，以及時高效確定問題和風險的應對措施，使控制活動切實有效，其控制活動體現在多個方面，一是在項目實施進度控制中，規定項目實施進展安排，即2012-2017年為SKA1的建設準備階段，2018-2023年為SKA1建設階段，2023-2030年為SKA2建設階段，以保證項目進度；二是在預算成本控制中，董事會于2013年7月根據總干事的建議，要求SKAO繼續進行SKA1設計的建造費用不超過6.5億歐元，以限定項目成本；三是在職責分工控制中，董事會負責管理SKA組織業務；總干事對提交的方案和建議等進行批準和審核，并將結果提交董事會；執行委員會通過提供咨詢意見、制定董事會會議議程、監督董事會決策的執行情況等，協助總干事工作；部門經理負責組織的日常管理工作；各委員會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其中財務委員會在建設準備階段提供財務保證，在建設階段就財務方面的計劃向董事會提出建議，在終止運營期間持續進行財務監督；戰略委員會就建設和運營的相關工作向董事會提出建議，協助董事會處理不定期發生的事項；科學與工程咨詢委員會就科學和技術事宜，向總干事和董事會提供咨詢意見。

（七）信息與溝通：根據問題重要程度分級傳遞

信息與溝通要求相關信息以確保員工履行其職責的方式和時機予以識別、獲取和溝通，包括在組織內部上下級和平級之間的傳遞。在全面風險管理中，SKAO根據實際情況，采取外包方式，委托會計師事務所進行風險識別和評估，發現風險、對風險等級進行判斷并跟進整改結果；管理層和各部門負責就發現的風險進行確認和整改。對于風險等級為高風險或極端風險的，上報財務委員會，由財務委員會就相關結果進行審閱，并考慮改進措施是否恰當，同時也可提出更為合適的整改方案；對于風險事件特別復雜或重要的，上報董事會，由董事會最終確定整改措施。此外，風險情況會每月進行調整更新。上述舉措使全面風險管理信息在組織各層級間能夠及時傳遞、有效溝通和正確應用，保證信息的完整性、準確性和有效性。

（八）監控：持續跟進整改情況

監控主要是對整個組織的風險管理進行全面監控，在必要時可對風險管理加以修正。監控可以通過持續的管理活動、個別評價或者兩者結合的方式來完成。在資金管理方面，SKAO監控決策風險，記錄所有資金管理決策過程，并記錄實現這些決策所采用的實施方式。SKAO每月進行風險復核，在工作進展反饋中記錄此前已經提出的風險的整改情況，對風險進行持續跟進，形成包括報告、文件、協議等在內的工作成果，使全面風險管理更為有成效。

四、SKA全面風險管理對我國的啟示

（一）高度重視全面風險管理工作，營造組織內部全員參與風險管理的整體氛圍

對全面風險管理的高度重視是開展和進行全面風險管理工作的前提和基礎。SKAO十分重視組織的全面風險管理工作，具有強烈的風險管理意識，在組織內部的制度、條例中，對包括董事會、管理層和所有員工在內的組織中的各個層級，都明確規定了為達到風險管理的目標所應履行的職責，使全體工作人員認識到全面風險管理的重要性，營造了良好的風險管理氛圍，有利于全面風險管理工作的整體推進。我國組織國際大科學工程，也應高度重視全面風險管理工作，投入人力、物力和精力對組織風險進行管控，培養工作人員注重風險管理的意識，強化全員全面風險管理參與意識，從而做好全面風險管理工作，最終達到規避風險和減少風險的目的。

（二）重點關注內容與組織目標高度關聯，突顯國際大科學工程特點

風險事件涵蓋若干領域，通過歸納其內容可大體分為三個層級，即組織治理層級、運營工作層級和日常管理層級。例如，因國際組織未能及時組建，將由此導致沒有足夠的資金、人員等資源去完成業務計劃，即為組織治理層級的風險；各成員間未能就工程在建設和初始運營階段的資金出資方案達成一致意見、存在資金缺口等，即為運營工作層級的風險；未制定簽證和移民管理相關制度辦法，由此可能引發核心員工流失問題，即為日常管理層級的風險。

有效識別、管理和控制資金風險是國際大科學工程在資金管理方面的重要目標，之所以國際大科學工程對于資金格外關注，是因為其無法像企業一樣可通過盈利積累或負債進行運營，而必須依靠各參與國出資來籌集資金，為確保在日常活動中始終提供足夠而又不過度的現金資源，需按月對組織的現金頭寸進行預測，且因涉及多個參與國家，需管理資金以減少利率和匯率的波動風險，并避免對預算造成不利影響。作為國際組織，員工簽證管理相較于其他類型單位顯得尤為重要，因為人才是國際大科學工程最為重要的資源之一，人員流動會給工程帶來巨大損失，加強對人員的管理，確保員工的目標與組織的目標保持一致至關重要。以上不同層級的風險與國際大科學工程參與國眾多、資金投入量大、需協調平衡各方利益等諸多特點密不可分，與組織目標具有很高的關聯度。我國組織國際大科學工程時，在全面風險管理方面應充分考慮國際大科學工程的特點，結合組織目標，使記錄的每一風險事件均以保證組織順利運行作為出發點，全面覆蓋各個層級和領域，不遺漏任何內容。

（三）主次輕重劃分清楚，重點問題突出明了

不同評級的風險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和不同評級的風險事件發生的影響，以及二者相乘計算得出的風險分值，可彰顯風險的重要程度，便于管理層對需解決問題的先后次序做出合理判斷。通過對風險等級標注不同顏色，風險的嚴重程度一目了然，使審閱者能夠快速抓住重點，提高工作效率。我國可將此種方式應用于國際大科學工程的全面風險管理之中，量化風險判斷，確定風險的可接受程度。此外，我國可采納動態標明風險等級的做法，從而更有效地追蹤風險。

（四）應用風險管理臺賬，直觀反映多項緊密關聯內容

在充分考慮了國際大科學工程特色的情況下，SKAO通過設立風險管理臺賬的方式，對組織進行全方位的風險管理，覆蓋風險識別、風險評估、風險應對和控制活動四個聯系緊密的環節，將全面風險管理的幾項重要內容串聯起來，清晰地展示主要問題及風險、風險的重要程度、應對措施、保障力量和時限要求等，便于快速、直接地反映組織進展中的問題和風險，提高了管理效率。我國組織國際大科學工程也完全可以應用此種方式，以風險管理臺賬為載體，直觀地反映風險問題、等級、改進措施與支撐保障要求等，提升管理效率。

（五）委托專業第三方協助進行全面風險管理

由于國際大科學工程涉及不同國家、不同背景、不同實體的經濟利益，在項目執行和管理過程中，對管理要求的理解容易產生分歧，解決矛盾沖突較為復雜和困難。基于上述情況，委托專業第三方協助進行全面風險管理工作，可使組織盡量避免上述問題。SKAO委托會計師事務所對組織進行風險識別和評估等全面風險管理工作，將會計師事務所向董事會和高級管理層保證風險管理的充分性和有效性作為其重要職責，并可以直接與董事會和高級管理層進行溝通，其原因一是會計師事務所具有相對獨立性，評估結果更為客觀；二是通過外部力量能夠更好地利用其專業知識，發揮專業化優勢；三是由于SKAO內部人員有限，借助外部力量可以提高工作效率。我國組織國際大科學工程時，也可借鑒此種方式對組織進行全面風險管理，可避免內設部門開展工作的不利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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