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利兵
1941年3月17日,毛澤東在為《農村調查》寫的序言中指出:“現在我們很多同志,還保存著一種粗枝大葉、不求甚解的作風,甚至全然不了解下情,卻在那里擔負指導工作,這是異常危險的現象。對于中國各個社會階級的實際情況,沒有真正具體的了解,真正好的領導是不會有的。”而“要了解情況,唯一的方法是向社會作調查,調查社會各階級的生動情況。對于擔負指導工作的人來說,有計劃地抓住幾個城市、幾個鄉村,用馬克思主義的基本觀點,即階級分析的方法,作幾次周密的調查,乃是了解情況的最基本的方法。只有這樣,才能使我們具有對中國社會問題的最基礎的知識。”毛澤東對農村調查在制訂黨的革命政策與實踐行動上的重要地位的強調,早已成為中共在革命、建設和改革進程中不斷取得進步和勝利的寶貴歷史經驗和革命傳統。
當然了,關于如何進行農村社會的調查與研究,除了上述革命史路徑外,學界也積累了相當多的理論方法和經驗書寫,如人類學家費孝通先生的成名作《江村經濟》及《鄉土中國》《鄉土重建》《云南三村》等著作,就是以本土化理論構建來研究中國農民生活變革的經典之作,并由此形成了有關中國社會特點的深刻理解和認識。其中,“差序格局”即是費先生通過長期的田野調查與理性思考,對傳統中國的社會結構作了富有解釋力的概念創造。也就是說,中國社會的人際關系網絡就像“石子投入到水中引起的波紋,一圈圈推出去,愈推愈遠,愈推愈薄:我,我的父親、母親,我的兄弟,兄弟的老婆,嫂子家的弟兄,我孩子的舅舅等,構成了一個由生育和婚姻所結成的關系網”。在這樣的鄉土社會結構之上,則是幾千年來所生成的一種與之相適應的“五谷文化”,其最大的特點就是世代定居,反映了人與土地間存在著特有的親緣關系。因為土地是不能移動的,被土地束縛住的人的生活方式是種田種出來的,它規定了人們的空間流動性,人與人的接觸面,相互往來中沒有陌生人,完全是一個“熟人社會”。但是這一切到了20世紀80年代,又開始步入由鄉土社會向現代化的工業社會轉型之中。費孝通指出:這個變化太生動了!從每一個社會細胞里都能看到這樣的變化,而農村調查的新課題也應當從這種變化中去尋找。但是,“我們的農村調查不能只停留在農民收入提高多少這些方面,還應當深入他們的精神生活里面去,進行觸及靈魂的變化。這一點需要我們下更大的功夫”。很顯然,要了解農民不能單憑幾個數字,在他們腦子里的思想活動比獲取統計數據更難,如果不懂得傳統農業社會的基本特點,不懂得農民的過去,不懂得傳統怎樣支配他們的行為,就不懂得農民,更不會懂得正在變化中的農民。
目前,中國農村正處在新時代“鄉村振興戰略”所帶來的一系列變化當中,是機遇,也會面臨諸多挑戰。那么,通過不斷學習和內化已有的問題意識和學術旨趣,廣泛地開展農村社會調查與研究,既是一種時代擔當,更有助于鄉村社會的重構和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