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不可求

劉子塬

打開應用，騎行余額顯示“1.0”。

還能騎一次共享單車，陳澤決定今晚放學回家就用掉它。

陳澤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從家到學校不遠也不近。上學還好說，有直達的公交，但放學時未免有些尷尬：陳澤的社團常常“加班”，導致他回家有些晚，那個時間點已經錯過最后一班公交了。出于無奈，陳澤買了一輛自行車上下學。

年初城市突然興起了“共享單車”熱潮，一時間，街道兩旁被五顏六色的單車淹沒，大街上涌現出一大批共享單車族。剛開始，陳澤不以為意。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意識到，可以上學坐公交，放學騎共享單車，這樣就便利不少，不禁有些心癢癢。于是，他下載了最常見的單車APP，充了20元錢進去，因為是首充，系統還額外贈送了10元。

或許是因為加入太晚，或許是因為運氣太差，在這30元車費的使用過程中，陳澤遇到過許多“奇葩”的車。他騎過車鈴失聲的車，也見過沒有腳蹬的車，最驚險的一次是在下坡時發現，單車竟然壞了車閘！一路速度與激情，陳澤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腳剎來降低車速。到家之后，陳澤很是后怕，半是擔憂自己的安全，半是心疼新鞋的鞋底。

即使這樣“驚喜不斷”，陳澤也堅持要把電子錢包里的30元花完。他義正辭嚴地說，這不是小氣摳門，而是善始善終的責任感。

社團今晚又“加班”了。十點整，陳澤走出校門。望著空空蕩蕩的街道，這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掏出手機，根據GPS定位找單車，因為之前的經驗早已告訴他，“緣分可遇不可求”。

北京城市規劃之合理人人皆知，道路大多橫平豎直，在這里，不看地圖認清方向是件很容易的事。何況，陳澤在學校組織的定向越野比賽里還拿過第二名，號稱“行走的GPS”。然而在尋找共享單車時，“行走的GPS”常常感到非常挫敗。

共享單車內置GPS定位模塊，在手機客戶端里，可以看到附近單車的分布情況。每當陳澤打開軟件找車時，總有一種在玩游戲的感覺。遺憾的是，單車也好，游戲也罷，它們的定位都不是很準確。但問題在于，在游戲中只要走到大體的位置就可以完成操作，而在現實中就不一樣了，它的容錯率很低——找不到車就代表著回不了家。

可憐的陳澤，第一次嘗試利用APP地圖尋找單車便以失敗告終。“系統顯示的那輛車到底在哪兒？難不成鉆地底下了？”陳澤忍不住吐了句槽。抱著僥幸心理的他不愿放棄，又往家的方向走了一會，終于在路邊的樹下找到了一輛可用單車。陳澤看了看孤零零的單車，又低頭看了看APP上顯示的“最近的單車距您50米”。很顯然，這個定位系統還不夠成熟。

之后幾次，陳澤嘗試過預約用車，但沒有一次成功過。不是到了系統顯示的預約車輛停放點發現根本看不到車的影子，就是附近根本沒有可用單車。于是他干脆放棄，純靠人品找車，開著APP當作大致參考。“真真是可遇不可求啊！”陳澤仰天長嘆。

盡管晚上回家常常找不到車，但白天陳澤卻總能在公交站旁看到一排排共享單車組成的“車海”。這些車晚上都跑哪兒去了，陳澤內心奔騰著一萬只羊駝。

在經歷了幾個月的“風霜”之后，今晚陳澤終于要用這最后一塊錢進行“終極共享單車騎行”了。想想還挺有儀式感，有點小激動。

今晚運氣不錯，沒走多遠他就看到了三輛并排的單車，于是上前掃碼開鎖。第一輛，故障車；第二輛，被人預約；第三輛，還是故障車。陳澤這才明白，原來“可遇不可求”還有這樣的含義。但他不甘心：為什么唯一能用的偏偏被人預約了？陳澤決定等15分鐘（系統預約用車的最長時限），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來用車。

20分鐘過去了。孤獨的陳澤和共享單車都沒能等來用車的人。他再次掃那輛車的二維碼時，依舊顯示“單車已被預約”。一人一車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看起來有些凄涼。

失望的陳澤只能繼續往前走，最終在一棟樓旁找到了可用單車。雖然可用，卻是輛難騎的車。話說共享單車分為兩種，一種輕便好騎，就像廣告里所宣稱的“出行神器”；另一種雖然能騎，但由于日久失修等原因，蹬起來十分費力。陳澤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車，只能自認倒霉，安慰自己就當加強腿部鍛煉了。

將近十一點的馬路上人跡全無，連路邊的宵夜攤都已經收了，偶爾幾輛汽車倏地從旁邊掠過，只有單車發出的吱吱聲陪伴形單影只的陳澤。

當他吃力地蹬上坡路時，被一個騎折疊電動車的人輕松超了車。那個穿著印有滴滴Logo工作馬甲的代駕員還扭頭一笑，像是在說：“呦，這么晚了還在踐行共享經濟。”陳澤心想：你不也一樣，彼此彼此。

陳澤終于看到了不遠處小區大門的燈光。他把車子停在大門旁，熟練地扣上鎖，掏出手機點開了APP，刷新后看到電子錢包里“0.0”的余額。他如釋重負，點下了“退還押金”的按鈕。

“確定退還押金？”

“確定。”

明天一早，他打算去小區車棚里，把自己那輛吃灰已久的自行車打滿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