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個人只是怪獸的下午茶

彭懿

前情提要：夏蛋蛋本來是要去接忘年交噴火龍老郵差的，誰知道半路上竟然惹到雷神，還被他的閃電擊中了。一回到家，夏蛋蛋便累倒，栽在奶奶的懷抱里睡著了。迷迷糊糊間，夏蛋蛋聽到奶奶和大熊聊天，忍不住和他們開起了玩笑，可是沒人理睬他。一個聲音忽然冒出來：“主人，開始嗎？”……

“開始！”

我睡得稀里糊涂，閉著眼睛答應了一聲。

“主人，那我就開始了。”這個叫我主人的人，發出了奇怪的笑聲。不過，我實在是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你是誰？”我拼命地揉眼睛，想讓自己醒過來。

他回答我說：“我是一天魔法。”

一天魔法？我還是不明白他在說什么，但我總算是醒過來了。我坐在餐桌上，朝身邊看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這個說話的人。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在哪里？”

“主人，我在你的褲兜里。不信，你把手伸進你的褲兜里摸一摸。”

我把手伸進褲兜里，摸了半天，什么也沒摸到。

突然，從我的褲兜里發出了一陣尖叫聲：“哎呀，主人，你掐住我的脖子啦！松手，松手，你掐得我透不過氣來了！”

我嚇了一跳，連忙把手縮了回來。

可是這回我絕對沒有聽錯，這個聲音千真萬確是從我的褲兜里傳出來的。

直到這時，我才想起那個救了我一命的魔法天神的廚娘。原來，她不是在逗我玩，她真的把自己偷來的一天魔法送給了我。

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一天魔法是這樣一個沒有形體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一天魔法低聲懇求我說：“主人，請你把我從你的褲兜里掏出來好嗎？我不習慣在一個黑咕隆咚的環境里工作。”

它的聲音聽上去怪怪的，大概是剛才被我給掐壞了。

我害怕，怕它報復我：“你不會咬我？”

“我沒有嘴。”

“沒有嘴你怎么會說話？”

“虧你還是一個魔法人物呢！”一天魔法教訓起我來了，“在這個世界，蠟筆、飯勺、黃瓜都沒有嘴，可是它們不都會說話嗎？”

它說得沒錯，可我還是有點害怕：“你不能自己走出來嗎？”

“我沒有腿。”

“好吧，那我就把你掏出來。”我這次沒有再多問。

于是，我就像人類小女孩玩過家家似的，把手伸進褲兜里，假裝掏出來一個小人，然后再假裝輕輕地放到餐桌上。

我的手剛一松開，一個聲音就從餐桌上傳了過來：“謝謝，主人。”

我只好對著這個我看不見的小人說：“不謝，一天魔法。”

“主人，我們開始一天魔法吧！你聽，他來了！”餐桌上的一天魔法興奮地叫了起來。

“誰來了？”我摸不著頭腦地問。

一天魔法沒有具體回答我是誰來了，只是用有點不解的聲音問我：“你耳朵那么好使，沒有聽到車鈴聲嗎？”

我側過耳朵聽了老半天，好像聽到了一陣自行車的車鈴聲。

“你聽到了吧？”它興奮得像一頂被風刮上天的草帽。

“聽到了。”我嘟囔了一聲。不就是來了一個客人嗎？有什么好歡呼雀躍的。我們家就是開旅館的，天天都是南來北往的客人，什么樣的客人我沒見過？

這時，有一股風從餐桌刮到了窗臺上。我猜是一天魔法飛了過去。

果然，從窗臺那里傳來了一天魔法的招呼聲：“主人，你快到窗戶邊上來吧，他馬上就要到了，這里看得清楚！”

我沒有跟過去。

“主人，你怎么不理我？你生我氣了？”它還挺敏感。

我態度生硬地回答它：“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不習慣對著一團空氣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只有腦袋不正常的人才會面對一團空氣哇啦哇啦地說話。

“你還是生氣了。”它脾氣倒是挺好的，“好吧，那我就顯形給你看吧。不過你要記住，主人，你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看到我外形的人。”

話音剛落，窗臺上就出現了一個菠蘿大小的白色怪物。

不過，它身上可不像菠蘿長著那么多刺。它長得一點也不像菠蘿，不是圓鼓鼓的，是扁的。對了，它站在那里，就像一個從來沒吃飽過、肚子癟癟的布口袋！這么形容，雖然有點糟蹋它，但是絕對準確。

你要是還想象不出來它的樣子，你就這么想吧：有一個癟癟的小枕頭，坐在那里。這個枕頭上方的左右兩個角上，各長著一只兔子耳朵。它們不是豎起來的，是像吊在晾衣繩上的襪子一樣耷拉下來的。

怎么樣，經過我這番生動的描述，你對它有了一個直觀的印象吧？

噢，還有，它一定相當柔軟，要是把它揉成一團，都能揣到口袋里。當然，這只是我遠距離的感覺，我還沒有親手摸過它。

“主人，你還不過來嗎？”見我還坐在那里發呆，一天魔法著急地叫我快點過去。

“我來啦——”我一骨碌從餐桌上蹦了下來。

“快看快看，他就要來了！”它指著窗外，一蹦一蹦的，像條甲板上的魚。

可是我對窗外沒興趣。我胳膊肘兒撐在窗臺上，臉卻瞅著它：“一天魔法，你今年幾歲了？”

“我沒有年齡。”

“一個活物，怎么可能沒有年齡！”我笑話它說，“你是老糊涂了吧？”

“我不是一個活物。”它哼了一聲。

“你是在跟我說笑話嗎？”我伸手去揪它的長耳朵，被它甩開了。它不但甩開了，還用長耳朵給了我一下。

大概是怕我再去揪它的耳朵，它逃到了窗臺另一頭，背靠在墻上，搖晃著一對軟趴趴的長耳朵對我說：“我問你，‘一天菜譜是一個活物嗎？‘一天作業是一個活物嗎？‘一天行程是一個活物嗎？不是，對吧？所以，我也不是一個活物……”

我最怕思考這類抽象的問題了，連忙把臉扭向了窗外，打斷了它的話：“一天魔法，你讓我看什么？”

“看怪獸啊。”它說。

可是窗外除了一片和平的風景，根本就沒有什么怪獸啊。

奶奶和大熊早就和好了，正在院子里準備下午茶。

一張大桌子擺在那棵老榆樹的樹蔭下，上面鋪著雪白的桌布，茶壺、茶杯和點心也都擺好了。隔那么遠，我都聞到了蜂蜜核桃仁的香味。不用說，今天的點心肯定是奶奶新做的又酥又脆的蜂蜜核桃仁了。

“你說的怪獸，”我把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停在它的臉上，“是我奶奶和大熊？”

“不是。他們兩個人只是怪獸的下午茶。”

我笑了，它還挺幽默。我繼續問它：“那誰是怪獸？”

“就要到了，你不是已經聽到車鈴聲了嗎？”

我是聽到了，從剛才開始，這車鈴聲就沒有斷過。只是我從來不知道怪獸還會騎自行車，而且騎得這么慢。

“怪獸來干什么？”我好奇地問。

“來吃你奶奶和大熊啊。”它看著我，笑嘻嘻地回答我。

“是你叫來的？”

“主人，不是我，是你叫來的！你剛才躺在餐桌上，一邊流口水，一邊說了八遍‘來了一頭，還說‘大肚子的怪獸，把你們兩個都吃到肚子里。”

可……可那是我半睡半醒時說的一句話啊。

“我能收回這句話嗎？”我這么問它，是因為我覺得今天是一個極不正常的日子，什么怪事都有可能發生。

“不能。”它斬釘截鐵地說，“一天魔法已經開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