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宅快樂茶

榮智慧

最近我和一些朋友聊天，用詞都變成了“肥宅快樂X”。比如喝可樂，要說喝“肥宅快樂水”。吃披薩，等于吃“肥宅快樂餅”。上bilibili網，叫瀏覽“肥宅快樂網”。

這是二次元、ACG群體的“黑話”，默認你我都是肥宅，吃著垃圾食品，在虛擬的世界里有一天算一天。其實沒幾個人真正又肥又宅，只不過自黑和自嘲是大家最喜愛的方式。可能某一層面很接近王朔“我是流氓我怕誰”的內涵—反正都這么廢柴了，你還能拿我怎么著吧。

上個星期去無錫宜興采訪，西望村的盧靖開車來接我。宜興是紫砂之鄉，茶具天下知名，所謂名茶配名器，宜興人對茶文化很是了解。盧靖問我，你平時喝點什么？

“維他檸檬茶”，我脫口而出。由于維他檸檬茶在肥宅中地位頗高，也被稱為“肥宅快樂茶”。不論里面有多少真實的茶葉，總歸還是高熱量的飲料。從我一上車就聽到了幾首徐小鳳來判斷，盧靖應該是一位“70后”，因此我決定用比較明確的概念來回答：茶飲料。

盧靖顯得并不意外。他回頭看看，“從來不喝茶的嗎？”“也喝，喝的話會去星巴克買一杯。”我知道這種回答在宜興人眼里基本上等于“笑掉大牙”，但本著坦誠的態度還是說了，“而且我也不懂茶具，我在家泡茶都拿500ml的樂扣。”

盧靖沒笑。他取下了導航的手機，解了鎖，讓我自己去“照片”里找幾只“建盞”。果然精美異常。他們村里有很多大師能燒“建盞”，它也叫“天目瓷”，是利用釉在高溫中變化而燒制出獨一無二花紋的茶杯。即使運用現代科技手段，成品率也非常低。其中手藝最精湛的是范澤鋒，他燒的“建盞”堪稱藝術品。

采訪時我問范澤鋒，是否擔心紫砂壺、建盞的市場會逐步縮小？據我所知，很多80后、90后并沒有喝茶的習慣。范澤鋒表示樂觀，“很多人年輕時候都不喝茶，但是隨著年齡的增大，就會愛上茶……相當于傳統文化的呼喚。”

隨著“國學”的復興，傳統文化正越來越受到關注。但也有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像規定小學生學《弟子規》，中年人盤手串—當一件事物受到關注，總是不可避免地搞到泥沙俱下，腐朽不堪。

宜興人的性格銳氣十足。在路上經歷了幾次強烈的“推背感”后，我瞄了一眼碼數表：130。“您的車技真不錯啊，”我小心翼翼地說。“我現在已經很謹慎了，”盧靖笑道，“過去沒有測速儀，我開得要快得多。”“那是多少？”“190。”

本來我對傳講“傳統文化”的人都會抱有一點警惕。但這一次的所見所聞讓我決定愉快地溝通一下，“您聽說過肥宅快樂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