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寒冬的春天暢想

蘇亦薇

世上有一種痛，是江南冬天的冷。

雖然氣溫總在零攝氏度以上掙扎，但北風挾著苦雨，濕冷的寒氣能穿透一切厚厚的羽絨、羊絨，直達骨髓。而那防護不到的臉頰、耳朵和手背，先紅，再腫，凍瘡頻頻光顧。

天氣總是那么冷，樹木沒有一丁點兒新芽，柏油路依舊沾著濕漉漉的雨水。我每天晚上鉆進被窩和每天早晨掀開被窩，都需要巨大的勇氣。

但我總是感覺，春天快來了。

我從隱藏在樹葉里的那群漂亮鶯雀身上知道春天的訊息。當它們撲翅的聲音開始變得輕盈的時候，當它們的歌唱開始變得清亮，當它們開始高飛天際的時候，我意識到，這是大地復蘇的序曲。

無論是來自蘇維埃大地的漂亮句子，還是從大不列顛漂洋過海的幽默風趣，抑或是來自美利堅、來自法蘭西的溫柔詞語，當我將那些經典著作的名句爛熟于胸的時候，我也將那些作者對自然的感知灼熱于心了——世界就是個立方體。也許你看上去一片純白，其實色彩隱藏在背面。輕推一下，就會黑白與炫彩轉換，它一直存在，只是你不知道。造化瞬息萬變，你抱有成見并且言行輕慢，只會讓自己困守失望的深淵。

有個故事在我的腦海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記：一個老太太有兩個女兒，一個賣傘，一個賣香。陰雨天，老太太發愁大女兒的香受潮賣不出去;大晴天，老太太又擔心二女兒的傘賣不出去……直到有人對她說：“雨天你的女兒在掙錢，晴天你也有女兒在掙錢，你真該天天高高興興啊！”老太太這才恍然大悟。只要我們不死盯著被關上的門，就一定能找到此刻正在打開的窗。

驚喜啊！當把一切存在都視作神奇的時候，我不再忽視身邊妙趣橫生的存在，池水的顏色在變化，清晨松枝上蜷曲成球的細葉，也許下一刻就能會舒展、綻放，就會繁密壓枝、綠意蔥蘢。

那些存在于烏托邦中的風物變遷，是生命不斷被翻開的一頁又一頁。立體看待世界，立體對待生活，靜觀斗轉星移、世事滄桑，以此感受生的喜悅。這是蘇軾在官場沉浮中被一貶再貶仍能詠出“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的豪情，是“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般傷感卻不落魄的情懷。

江南寒冬的春天暢想之于我，不是繁華燈火，不是一粥一飯，那是一種青春迸發的愿望，是疲憊生活的英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