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勝無力感，你要靠自己

樂夏

講臺上，老師拿著粉筆，激情澎湃地反復強調知識點，臺下的我握著筆，突然不想將黑板上的板書謄寫在筆記本上，盡管我知道它們對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有多么重要。

對我而言，這只是無力感來敲門的一個小片段。精力旺盛是青春期被貼上的眾多標簽之一，長輩教導我，年輕人要富有朝氣，不要傷春悲秋唉聲嘆氣。起初，我也這樣認為，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將“無力感”錯誤地歸類為懶惰。我一旦想放松，腦子里就警鈴大作，告誡自己懶是可恥的。為了不讓別人看出我的異樣，我會加快速度，甚至背部也要保持筆直如松的狀態。

認識到無力感，源于一節單簧管課。因為老師臨時有事，她將原本的兩個班級統一安排在周六下午上課。按照慣例，前20分鐘要檢查上節課布置的作業。坐在我旁邊的女孩兒瘦瘦小小，看起來一副肺活量不足的樣子，誰知演奏一開始她便驚艷到了我。

當時，教室里有同學在小聲說話，還有人擔心被老師批評，臨時抱佛腳正加緊練習，環境算不上安靜。然而她的曲子不疾不徐，溫暖華麗，將《仲夏夜之夢》的序曲章節演繹得恰到好處，像是真的要引人墜入一場瑰麗夢境。我知道，她所在班級的開課時間比我晚。我學習這首曲目的情形仍歷歷在目，毫不夸張地說，我的水平只能稱為流暢。

后半節課，老師教授了新曲目，我悄悄留意了一下，這位女生吸收知識的速度也很快。

遇上高手了！我忍不住感慨。

深夜降臨，經過一天的學習，我早已疲憊不堪。可關燈后，我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就算閉上雙眼，腦海里依舊循環播放著《仲夏夜之夢》。有個念頭籠罩在我心里：我的努力是無意義的，沒有必要繼續進行下去。

念頭一旦產生，猶如洪水出閘。我身體里的力氣像被抽走了一般，無論是練習單簧管還是看書，都拿不出勁頭。可怕的是，我意識到自己這樣做根本是在浪費時間，但無法停止。和朋友聊起來，他們異口同聲地回答：“很正常，犯懶嘛，過一陣子就會好。”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斗。可認同感只能使我的焦慮暫時減輕，并不會徹底消失。

于是，我進行了一番自問自答。

是進入了迷茫期嗎？不是。我曾經有過迷茫的階段，那時我整日惶惶無所事事，而現在的我有目標，要升入重點高中，單簧管至少要有三首保留曲目。是嫉妒嗎？這世界上總有少部分的人，從出生起就距離塔尖特別近，如門德爾松，《仲夏夜之夢》系列是他17歲時的作品，很少有人能在這個年紀寫出傳世經典。練習、考級對天才們來說，可能要在一般人所付出的勞動量的基礎上打半折。從學藝術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種情況的存在，別人的天賦不會成為我嫉妒的對象，這也是我不放松對自己要求的原因之一。

真正令我困惑的是，功夫是否下在了刀刃上。回憶過去的點點滴滴，我逐漸發現無力感早已破土發芽。無數個開學之初，我像打了雞血般決定好好努力，從文具店買來100天計劃本，將第一頁寫得滿滿的，還在上面抄寫了不少“雞湯名言”。只要能完成清單上的任務，頭懸梁錐刺股也在所不惜。但一個月后的成果如何呢？不僅任務沒有完成，連計劃本都不知丟到哪里了。即便想起來，我也會安慰自己說，學習這么忙，不必把力氣花在制訂計劃上。

仔細想想，百天計劃是自己的選擇，否定它就是在否定自身。看來，無力感是源于否定眼前所有的價值，認為自身無力創造未來。“五月病”“春困秋乏”等詞，只是給無力感套上了五彩斑斕的糖衣，狡猾地把心理因素推給外界。這回，它仿佛經過春雨滋潤，瞬間長成強壯的魔鬼藤，把我纏了個嚴嚴實實，越想掙脫被困得越死。

要想奪回夢想，只能再次挑戰，所以對抗無力感，也只有靠自己。

一天午后，我不想翻開書本，干脆打開了電視機。體育頻道在直播世界滑雪錦標賽，冰天雪地中，運動員們腳踩踏板，不停地加速，最后從陡峭的山上順勢而下，有的落地動作十分美觀，而有的運動員狠狠摔倒在地。解說員跟著科普，說滑雪運動有道特殊規定，逆風條件下，選手容易跳得更高更遠，總分必然會扣除一部分;反之，順風會使比賽難度變大，選手會得到加分。

我開始反思。假如我在滑雪比賽中取得了平庸的成績，會先懷疑自己適不適合這項運動，繼而擔心下場比賽的風速是否會影響發揮，最后很可能會直接放棄這項比賽。

可是，你身處的環境，其他人也一樣。天氣尚可預測，生活卻不可以，可以說毫無邏輯。設想一萬種前因后果，不如通過相信自己，來對抗現實中的無力感。因此首先要停止的，是對自己的否定，相信就算跌倒，也能獲得寶貴的訓練經驗。而且，并沒有人會一直摔跤。

我起身翻開樂譜，拿起單簧管，開始一節一節地練習。放慢速度，反而更能感受其中的滋味。

無力感不可怕，可怕的是自以為是的堅持。正如以前的我，通過延長學習時間來強迫自己度過無力感的陰影，不僅導致自己精疲力竭，往往還需要二次返工。順風時別急著開心，逆風時不要難過，重要的是隨風調整自己，享受在風中滑翔的快感。如今當無力感再次光臨，我不會一味追求力透紙背，而是會放緩動作，把筆記記下來。只要一筆一畫，成書成冊并非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