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難的一側是出路

侯美玲

1956年，因家庭困難，陳忠實在父親的要求下休學回家。

一年后，陳忠實如期返回校園，繼續學業。然而，就是這一年的休學，讓他的命運發生了戲劇性的改變。幾年后，當陳忠實參加高考的時候，正好趕上大學壓縮招生，他名落孫山，與大學擦肩而過。

那時候，所有的人都替他惋惜，如果不休學，他就能早一屆參加高考，憑他的實力，一定能考上大學。然而命運就是這么無情地捉弄了陳忠實。

不能上大學，陳忠實只好回家務農。那段時間，他異常苦悶，一邊是繁重的體力勞動，一邊是懷揣的文學夢，兩個事物怎么也聯系不到一起。有時候，他忍不住怨恨父親，是父親的錯誤決定讓他痛失上大學的機會。面對兒子的抱怨，父親也很自責，但無力改變現實。

一天，父親同陳忠實進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談話。父親說：“孩子，都是我的錯，如果不讓你休學，現在你一定在大學讀書。”父親是個農民，又是一家之主，從來都是發號施令，很少說這種道歉的話。陳忠實抬頭看看父親，發現父親老了許多，不但頭發白了，胡子也全白了，臉上的表情和自己一樣，也是愁苦萬分。陳忠實沒有吭聲，這時候說什么都是多余的。屋子里靜得出奇，空氣中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沉默了許久，父親說：“你常去秦嶺山下玩，有沒有注意到河水是怎樣流出大山的？”話題變化得太快，陳忠實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茫然地看著父親。父親不緊不慢地說：“那些河水，掙扎著從山的縫隙中流出，一路向前。遇到高山和巖石，河水被阻擋，雖然憑著自身的力量無法跨越，但它一定不會被打垮，也一定不會就此停歇，因為它知道，自己的目標是大海。既然不能越過，就要想別的辦法，不如換個方向，比如轉個彎，或者繞道而行。要借勢取徑，而不是坐等坦途，更不能退縮不前。孩子，一定要記住，困難的一側是出路，是希望，是機遇。”

父親的話如同一陣狂風，掃去了長期積壓在陳忠實心中厚厚的霧霾，他的天空豁然開朗。此后，陳忠實積極務農，在勞作中，他不忘自己的文學夢，仔細觀察身邊的人和事，觀察他們的言行和舉止。到了晚上，周圍靜下來之后，他就在昏暗的燈光下寫日記，他的大部分作品素材就是這時候積累的。不久以后，陳忠實被選為村民辦教師，教書之余，他開始創作，用手中的筆描繪農村廣闊的天地。

1965年，陳忠實的處女作《夜過流沙河》發表，這是他文學夢的開始，對他來說也是最好的鼓舞。從此以后，他努力創作，發表了一篇又一篇作品，他也因此得到了社會認可，調到文化館工作。到了文化館，有了更好的創作環境，他的創作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短篇小說《信任》獲第二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他逐漸步入知名作家行列。1988年，陳忠實拋開城市生活，回到老屋靜心書寫長篇小說《白鹿原》。四年后，這部四十萬字的作品問世，因其宏大、史詩般的描寫，最終榮獲第四屆茅盾文學獎。

困難的一側是出路，陳忠實永遠銘記父親的話，即使從農民做起，也不放棄心中的文學夢想，一路向前，慢慢地靠近自己的目標。

〔本刊責任編輯 姚 梅〕

〔原載《榮成日報》2016年5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