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歐 王麗娟
強化對金融控股公司的監管已是大勢所趨。但如何監管?除股東背景、資本充足率等具體考量外,還需回溯其“野蠻生長”的源頭。

2002,年國務院批準光大中信和平安試點綜合金融控股集團,正式開啟我國金控發展的序幕。
有專家指出,金控近年快速崛起的背后,是脫實向虛、跨界混業,是實體企業的艱難生存,因此涌現出一批“四不像”平臺,如“實體企業地產化、地產企業金融化”。
2002年,國務院批準中信、光大、平安開展綜合金融控股集團經營試點,破冰分業經營;2005年,中國銀河金融控股有限責任公司成立,“金融控股”一詞在公司名中首現,形成了有“國家隊”意義的“3+1”局面。
隨后由地方政府牽頭整合金融資源,通過劃轉股權、大筆注資賦予了金融資本一定的財政意義,涌現了上海國際、越秀集團、重慶渝富、天津泰達等機構,并逐漸擴容至上百家地方金控機構。
一位央企金控人士說,早期個別監管政策起到了助推作用,如2009年3月央行、銀監會發布的《關于進一步加強信貸結構調整促進國民經濟平穩較快發展的指導意見》,明確支持有條件的地方政府組建投融資平臺,“助推了地方金控平臺崛起。”
2008年前后,我國金融業尤其是銀行業出現高利潤、高增速的“極點”,一批大中型銀行和四大資管公司開始搭建金控架構。平安、中國人壽、中國人保等一批保險出身的金控機構也快速成長,其中包括安邦集團。
同期一些國企央企開始發力產融結合,效仿美國GE的產業和資本雙輪驅動模式來角逐金融牌照,2010年國資委表態支持產融結合,其后數年,國企、央企控股參股的金融企業驟增。
這其中,保險作為我國金融業開放程度相對較高的業態,金融模式發展尤為快速——以最早的中化集團合資設立中宏人壽、中國石油出資中意財險為始,央企控股的保險公司超過30家,數量僅次于央企財務公司。
民營金控則始于上世紀90年代,由新希望和東方集團濫觴,而真正勃興也是在2008年前后,復星系、明天系、萬向系、中植系、華立系、新湖系、泰躍系、涌金系等紛紛浮出水面。
“各色機構早就試水金控,2008年是激增期。”前述央企金控人士說,那一時期,他所在的央企就順利獲得了保險、基金、信托等數塊金融牌照。
至于較晚出現的“互聯網+金控”,多源于2015前后的金融創新驟增和金融監管滯后。近年來對P2P等機構的定向強監管,一批P2P向集團化“變形”,非金控之名但行金控之事。
當下對金控的監管重心,在民營金控。
“個別機構借金控的名義淘金,肆意操縱關聯貿易,盲目加高財務杠桿,嚴重偏離了金控本質并形成風險隱患。”中國光大集團董事長李曉鵬說。
中國進出口銀行董事長胡曉煉對本刊記者表示,民營金控亂象主要在于四個方面:一是法人治理不健全;二是杠桿率高,資產快速擴張中大量舉債甚至無節制舉債;三是經營過程中出現異化,比如保險機構做成投資機構、實業做成金融公司;四是這些機構通常體量大、風險影響范圍大,要警惕引發系統性風險。
“民企是真難,做實體的民企更難。”浙江肯萊特傳動工業有限公司董事長汪金芳說,東南沿海的企業相繼出現地產化、金融化,重要原因是從銀行等渠道極難融資,不持有幾塊金融牌照往往就難以為繼。
在《財經國家周刊》對全國共1163位企業家進行的問卷調查中,八成以上企業家認為國企和民企的營商環境存在差距,首先就是融資難易、融資成本高低。
一位從事工業閥門制造但卻擁有多塊金融牌照的廣東企業主也介紹,當地做金控的大多為實業出身,“但實業毛利率往往不到10%,很多企業半死不活。”
《財經國家周刊》的問卷調查中,高達41%的企業表示年均毛利潤在10%以下,32%的企業表示融資成本為年化10%-15%。不少實體企業處于毛利潤和融資成本倒掛的窘境——不開工則破產,開工則持續浮虧。
“資本逐利是必然的,拿了金融牌照偏離主業后可能出現經營不善,進而違規交易和監管套利。”前述廣東企業主坦言,他身邊的金控機構幾乎都涉嫌關聯交易,旗下以小貸公司、P2P或商業保理等平臺來籌資和放貸,以基金、信托等業務來提升收入水平。
這位企業主還“準備再弄一塊銀行牌照”,因為眼下小銀行股權交易的價格較低,他已接觸了三四家待售控股權的地方城商行。
相較民營金控,“地方金控看似相對規范,但其背后隱匿著地方債務風險,影響更長期、風險更隱匿。”一位財政部人士說。
地方金控公司不少是由地方城投公司演變而成。據業內粗略估算,經過十幾年發展,我國已有地方金控上百家,主要是省、市兩級地方政府對區域內的擔保、小貸、典當行等分散型地方國有性質股份的整合,初衷是提高區域金融業競爭力。天津、廣東、山東等地金控數量較多。
地方金控的初衷是將財政資源金融化、融資渠道多元化、投資體系高效化,“但有一些走著走著就偏了。”
前述財政部人士介紹,這些年多項規范性政策出臺,如從收緊銀根到限制非標,從剝離城投信用到剝離政府信用,從推廣PPP到收緊PPP,地方政府融資受限,城投公司開始“市場化轉型”。
2013年,銀監會要求銀行加強管控地方融資平臺貸款風險后,一些綜合實力較強的城投由此探索金控之道,試圖擺脫對政府信用和政策支持的依賴。
2014年《國務院關于加強地方政府性債務管理的意見》的下發是一個轉折點,城投此前大多采用參股控股布局金融,此后更多轉向成立產業基金。
對各類金控平臺,中國社科院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副主任曾剛認為整體仍處于發展的初級階段,建議在統一規制的基礎上進行分類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