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爹

崔建華

林大水是民政局的辦公室主任。這幾天，一把手朱局長交給他一個任務：組織個活動，既能體現機關作風的轉變，又要與眾不同，別出心裁，讓人過目不忘。

林大水想來想去，沒想出什么活動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去農村扶貧吧，年年搞，而且每個機關單位都在搞，沒一點新意。林大水頭都要想破了，也沒想出什么好點子。

就在這時，局里一位外號叫“小辣椒”的同事敲門進來，問林大水馬上要重陽節了，單位上退休的幾個老干部怎么走訪。

重陽節？林大水眼前一亮，他一拍大腿，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主意有了！林大水幾句話把小辣椒打發走了，然后趕緊向朱局長匯報：重陽節去養老院，分爹。

說白了，林大水的辦法很簡單。就是在重陽節這天，組織單位所有機關干部到市里的心貼心養老院，每人認領一位老人，分一個爹，并且把老人領回家，好吃好喝好伺候，當親爹一樣伺候一天，讓老人跟著在家里舒舒服服享受一天天倫之樂。

這事既新鮮，又不重樣，而且還能很好地體現機關干部作風的轉變。林大水跟朱局長一匯報，朱局長立馬同意了。

得到了領導的肯定，林大水干勁十足，他決定到時請電視臺和報社的記者去采訪，一定要搞出點聲勢來。

養老院方面一聽民政局搞“分爹”這個活動，很高興，很支持。民政局總共16個人，計劃一人分一個爹，養老院方面就只列了16位老人的名單。這16人，全是清一色的老大爺，而且都是沒兒沒女平時一年到頭沒人去看望的。

名單列好后，林大水第一時間向朱局長做了匯報。朱局長說，重陽節那天他正好在外開會，這次活動他就不參加了，讓林大水在家里把活動組織好，他回來后聽匯報。這樣原來16個人就變成了15個。

心貼心養老院被選上的15位老大爺聽到消息，都高興得跟過年似的，盼星星，盼月亮，盼著重陽節這天早點到來。

說著話，重陽節就到了。除朱局長外，民政局上上下下15位干部，浩浩蕩蕩奔向心貼心養老院。

路上，小辣椒快人快語，對同車的人說：“俺父母和公婆去世早，家里沒個老人，心里總感覺空落落的。這下好了，局機關組織這次活動，太有意義了。家中有一老好似有一寶，這些老人可都是一些值錢的寶貝。年齡最大的爹分給我，你們千萬別跟我搶，誰搶我跟誰急。”說著話，小辣椒還抹起了眼淚，弄得同車的幾個人心里也濕漉漉的。

電視臺和報社的記者早到了，他們架起長槍短炮，生怕漏掉每一個感人的細節。

養老院的15位老人由護工陪著，早在院子里等著了。一看民政局的“兒女們”來了，都舉起小旗子，高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林大水吩咐幾個年輕人，打出了“民政局九九重陽節認領老人回家過節活動”的大條幅，很是惹眼。

養老院的劉院長緊走幾步趕過來，挨個跟林大水他們握手，連聲說著“歡迎”“感謝”之類的客氣話。

林大水他們謙虛著，臉上含滿了笑意。林大水說：“百善孝為先。應該的，應該的。”

老人們坐成3排，胸前都掛著小牌子，上面寫著自己的姓名和年齡，方便干部們上前認爹。誰看中了哪一個，就認哪一個當爹。

話說小辣椒到了養老院之后，突然內急，急急忙忙去了洗手間。臨走，不忘跟林大水喊一句：“年齡最大的爹是我的，誰也不能跟我搶。”大家聽了，都會心地笑了。

過了一會兒，等小辣椒從洗手間出來時，只見幾個人正在為一個老人爭得不可開交。再看這個老人，胸前牌子上寫著“朱大山，89歲”。原來老人是所有老人中年齡最大的一位。大家都想把老人接回家，當爹侍奉一天。

小辣椒見了，趕緊跑過去，伸開兩臂護住老人，說：“我早就預定下了，誰也別搶，今天這個爹是我的。”

別人不愿意了，過來跟小辣椒理論。其他人一看，也加入了爭搶朱大爺的行列。

這時，林大水發話了，說：“別爭了。依我看，這個爹今天誰先跟他握的手歸誰。”

沒想到，大家聽了林大水的話，都說自己是第一個跟朱大爺握手的那一個。朱大爺年紀大了，早記不清誰先跟他握的手了，只好干著急。

這時，小辣椒想了個辦法，說：“咱們猜拳，誰贏了這爹歸誰。”

讓老天爺來決定老人的歸屬，最公平。大家都同意了小辣椒猜拳的辦法。

搶老人的共有7個人，一番猜拳下來，最后小辣椒技高一籌，贏得了老人。小辣椒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拍著手歡天喜地跑到朱大爺面前，清清脆脆地叫了聲“爹”。

再看朱大山老人，臉上竟然起了紅暈，滿臉的笑。

其他幾個猜拳沒贏的人，都不大高興，看著興高采烈的小辣椒，只有羨慕的份。

就在這時，劉院長走了過來，對林大水說：“林主任，我剛接了個電話，今天這位朱大爺不能往外分了，這個爹今天誰也領不走了。”

林大水聽了，一頭霧水，趕緊問：“啊？這是怎么了？難道這個朱大爺是什么特殊人物嗎？”

劉院長說：“這倒不是。不過，朱大爺的兒子來了。”原來朱大爺年紀大了，一個人上街買菜，走丟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當時是好心人把他送到了養老院。后來是在義工組織的幫助下，兒子終于找到了朱大爺。兒子一發現朱大爺在心貼心養老院，第一時間給劉院長打來了電話。

小辣椒聽了，極不情愿地說：“那人人都分到了爹，朱大爺不跟我回家，我今天不是白跑了嗎？”

劉院長一聽說：“這好辦，我們養老院就是不缺老人。”說著，吩咐護工趕緊又叫來一位老人給小辣椒當爹。就這樣，小辣椒也分到了爹，只是她原來想認領年齡最大的老人當爹，沒想到現在分到的這位爹，是被認領的老人中最年輕的一位。不過有爹就比沒爹強，小辣椒想到這兒，又高興了起來。

說著話呢，民政局的15位干部人人都分到了一個爹，這事既新鮮，又讓人激動，個個臉上紅撲撲的很高興。再看15位老人，個個笑得合不攏嘴，愉快地跟著“兒女”們回“家”了。

事后，朱局長回來，林大水第一時間向他作了匯報。這次分爹活動很成功，朱局長很高興，對林大水說：“這種活動還得繼續搞，不能一陣風刮過就算了。我看到臘八時，咱再搞一次就挺好。”

林大水點頭說：“堅決按局長吩咐的辦。這事太有意義了。”

轉眼就到了臘八，林大水又跟心貼心養老院的劉院長聯系。可是沒想到劉院長電話里為難地告訴林大水，老人們除了朱大爺被兒子領走外，其他的老人誰也不愿意跟著干部們回家了。

林大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趕緊問：“這是為什么？難道我們這些‘兒女伺候得不好嗎？”

劉院長嘆口氣說：“就是因為你們伺候得太好了。老人們才不愿意再去了。”

林大水又奇怪了，問：“伺候好了，還不愿意來？這更讓人奇怪了。”

劉院長說：“林主任，跟你說實話吧。老人們上次從你們家里回來后，都很失落，感覺你們那兒才是家，養老院的日子太孤單了。雖然身邊不缺老頭老太太，可是跟兒女繞膝的‘家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所以老人們誰也不愿意再去你們家了，主要是受不了回來后的那種失落感。”

林大水一聽，想到那些孤單的老人們，心情失落到了極點。

第二天，林大水向朱局長打了個報告，很快得到了朱局長的同意。

林大水的報告其實很簡單，就是每個月，他們民政局的干部每人拿出一天時間，去養老院固定給一位老人當一天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