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會E1

范旭珍

陳璉往發燙的臉上潑了一捧水，昏沉的腦袋中翻滾著一個個名字與職位。隨后，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胃里的不適，趔趄著走出了洗手間。

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老兄，快回去吧！同學們都等急了。”

他勉強抬頭看了看，看到一張陌生但又好像似曾相識的臉。

那人替他推開了包廂的門，包廂里跟之前一樣充斥著煙酒與笑語。

一片混亂中，陳璉找不到自己的座位，只好撿了個空位坐下。只是這個座位與上席離得最遠，他有些無奈地望向上席。許是酒喝多了，他突然覺得坐在上席那人的臉好像變了，變得愈發紅光滿面、油光水滑。

周圍的人諂笑著向坐在上席那人敬酒，從那些飛速開合的嘴唇里不斷蹦出“局長”二字。陳璉的腦袋瞬間清醒：什么？我剛才離開的時候老李還是副局長，怎么這一會兒工夫就轉正了？

無暇多想，他趕緊換上熱情的笑容，舉起酒杯：“局長，我敬您一杯！您這么忙還肯參加聚會，真給我們這些同學面子！”

局長持重地笑笑，小抿了一口酒：“有什么忙的。高中三年，革命友誼銘記于心啊！”

“是啊，當年還一起抄過作業，如今您可是前途無量啊！不像我，為了幾個臭錢到處跑。”

局長的小眼睛眨了眨：“這么說，你現在是個企業家嘍？”

他微微一愣，心想：“老李不是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嗎？這會兒怎么開始裝糊涂了？”不過他來不及細想，趕緊抓住機會說：“不敢當不敢當，還請局長多多提攜，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局長笑笑，朝他遙遙地舉起酒杯。

這老狐貍！他在心中暗罵。不過他已無暇再和局長周旋了，因為不少同學聽聞他是企業家后，便端著酒杯從上席的局長處轉戰到了他的身邊。

一會兒是打過群架的小趙，忽而又來了抄過作業的小唐，還有一起罰過站的小何……不久他就真的喝醉了。

陳璉隱約感覺到自己被眾人簇擁著走出了包廂，小趙殷勤地攙著他：“我這里有個賺錢的項目，您看要不要投資下……很多人想投資我都沒答應，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隨口搪塞過去，努力睜眼盯著前方那個肥胖的身影，可不能跟丟了，他垂涎的工程還沒從老李手里拿下來呢……

此時，另一個包廂：

觥籌交錯間，李副局長有些焦躁地望向門口，陳璉那老滑頭怎么還沒回來？難道是自己口風太緊，把他嚇跑了？李副局長有些后悔：白白錯過了敲一筆的機會！

出去找陳璉的班長一個人回來了，包廂門關上的瞬間，李副局長瞥見一群人簇擁著腳步踉蹌的陳璉從對面的包廂里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