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吃瓜，電競圈有何不同？

楊直

5月5日，斗魚知名主播、前職業選手笑笑一個晚上更新了多條微博，主要內容即是宣布自己目前已經離婚，以及解釋為何離婚。這一勁爆的消息讓電競圈再次熱鬧起來。

之后的幾天里，伴隨著自媒體對這件事情的梳理和傳播，電競圈再次燃起了吃瓜熱潮。僅僅根據笑笑單方面公布的信息來看，好事者根據道德的因素自動地站到了不同的隊伍里。有質疑內幕的、有單純同情笑笑和其妻子的，當然還有同情一方譴責另一方的。

缺位的媒體與社交媒體上的大手子們

電競圈的內幕每一次都由不同的人爆出。在吃瓜現象最嚴重的媒體圈和商業圈，這類內幕往往由專門負責調查的市場媒體提供，比如娛樂圈的卓偉、財經圈的財經雜志。前者被譽為國內最大的狗仔，后者則因銀廣夏等調查新聞聞名。

但電競圈則不同，在這個專業的位置上，媒體往往是缺席的。負責爆料的要么是失口的意見領袖，要么是別有用心的意見領袖，或是處于這兩種狀態中的意見領袖的朋友們。實際上，正是不斷地重復這個過程，使得這些意見領袖的朋友們在一定程度上憑借著稀缺的內部消息成為了電競圈里一個個小網紅，粉絲們更愿意稱他們為“大手子”。當然，大手子們并不會僅僅參與到爆料這個環節。

按照以往的劇本，當吃瓜群眾擺好隊形時，往往是后續消息開始暴露的時刻。這時候，別有用心蹭熱度的自媒體也好、捕風捉影的人也好、以及前文提到的意見領袖和大手子們開始頻頻地爆出更多的內幕消息。在笑笑離婚事件中，這些消息典型地分成了兩派：一派是闡述過往二人的感情有多好，強化笑笑最初發布的原因。另一派則是在婚戀中典型的消息——背叛。

當慧慧背叛笑笑的消息被爆出后，在道德的指引下，好事者們迅速向著衛道士方向轉變。在社交媒體上對慧慧不斷地形成一波波輿論攻勢。在這個過程中，電競圈里的大多數自媒體仍然在不斷地對事件的發展進行總結、梳理。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電競圈的自媒體很多是極不成熟的。在類型更廣泛的事件里，自媒體往往會根據事件本身衍生出諸多討論，這些討論是依靠著自媒體作者擅長的專業發出的一篇篇評論。盡管最后大部分自媒體的討論最終都會走向情緒化的宣泄，但自媒體的存在保證了內容的供給充足，并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對事件本身事無巨細的多方位的討論。更有甚者，會依賴自己過往的資源，在這一階段試圖通過“實錘”這種方式將自己放置在天平上理智的一端。

說道“實錘”就不得不提電競圈特色的實錘，同消息的爆出一樣，扮演實錘角色的往往是粉絲眼中掌握了更多內幕消息的意見領袖和大手子們。但越來越多的電競粉絲試圖開始扮演實錘的角色。這似乎意味著電競粉絲已經免疫了這種劇情，并且開始呈現出一定的辨別能力，但從另一方面看，建立在微博和公眾號之上的辨別體系整體仍然是失智的。一個典型的例子即是前斗魚主播蛇哥策劃的一出出鬧劇。更加有意思的是，相比于吃瓜而言，在明知蛇哥耍了大半個電競圈粉絲的情況下，那些熱衷于蹭熱點的公眾號竟然失聲了。當然，這是題外話。

小兒科般的實錘

另一方面，與其他行業相比，電競圈的實錘過于小兒科，甚至很多明面上的邏輯矛盾都無人問津。以蛇哥來舉例。第一次線下公證的時候筆者沒記錯的話，當時作為公證的職業圈人士并非全都是FPS人士，甚至還有知名的MOBA圈人士。我想問一句，找個跳高的去公證跳遠的有沒有作弊，這里面本身難道沒有問題嗎？更何況按照斗魚之前的行為方式看，線下自證的網吧如何自證？這些在當時都沒有人提及，所以筆者才在前文中提到，電競粉絲的辨別能力正在形成，但仍不成熟。當然，我們不希望電競圈陷入到永無止境的信任危機中，就像前蘇聯塑造了一個人監視另一個人的無盡的監視鏈條一樣，一旦這條鏈條斷掉，麻煩可不會少。

然而，就像蛇哥最終有沒有開掛仍然沒有一個結果一樣，笑笑離婚事件也重復了無果而終的結局。這一點，恰恰反映出了電競圈的不成熟。

按照筆者的印象，差不多從2015年左右開始，電競圈就深受這種失信狀態的困擾，而且愈演愈烈，不分項目。典型的例子即是WINGS事件和去年S7期間的貼吧事件。在這兩個事件中，失信的狀態均達到了某種最高點，輿論的倒逼讓本就不成熟的從業者均選擇了不太明智的處理辦法，結果就不用筆者贅述了。

更難理解的是這種失信狀態的底層邏輯。某種意義看，在電競發展的早期，受制于整體互聯網的發展，那個時候職業圈與外界之間的信息流通更低效，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也更嚴重。而近兩年的情況卻恰好相反，在社交媒體的加持下，開始懂得運營的職業圈和粉絲圈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情況已經有了明顯的改善。如果說實錘這種行為本身的價值在于提供了一方需要但不知道的消息，那么理應整個電競圈的失信現象理應改善而非惡化。

也許目前唯一的解釋即是在利益的驅動下，流通在更加寬敞的信息通道中的信息是假信息。恐怕這也是為何整個電競粉絲經濟難以實質性推進的原因之一。縱觀傳統粉絲經濟變現手段在電競行業中的應用，大部分仍然依靠的是受眾本身消費習慣的改變。誠然，傳統體育的粉絲經濟變現手段也要依靠著主動或是被動改變受眾的消費習慣，但傳統體育的主體確實提供了具備“價值”的商品，這是電子競技的弱點。

如果說電子競技的粉絲變現要單純地或者說在90%的程度上依靠著受眾消費習慣的轉變，那么所謂的運營又做了什么呢？或者說當前越來越嚴重的失信現象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意味著電競過往的粉絲運營思路有問題呢？目前看來，電競俱樂部的粉絲運營仍然是增量策略，通過快速地在新項目中布局，簡單粗暴地導量，然后利用過往的經驗快速塑造明星。我們很難說這種策略是不是現階段最好的選擇，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明知廠商地位難以撼動的情況下，對這條大腿越抱越緊無異于涸澤而漁。

需要一個階梯型的內容結構

電子競技目前沒有成熟的階梯型的內容結構。這種階梯一方面來自于發聲主體具備的權限，更主要的則是來自于內容的質量。尤其在這個自媒體“泛濫”的年代。

對比其他行業而言，整個內容生態由“官方媒體”、“市場媒體”和自媒體構成。其中，自媒體反應速度最快，探討范圍最廣；市場媒體傾向采訪在先的原則，因此反應速度中規中矩，但是卻具備較深的探討深度，往往會在官方媒體缺席的情況下決定整個事件的持久性。最后則是官方媒體。官方媒體往往具備給事件定性的能力，并具備完全終結或是延續事件的能力。因此，從發聲的權限看，構成了官方媒體在上，老牌傳統媒體在中，自媒體在下的結構；從內容的質量上看，三者則按不穩定的順序不停重構，事無巨細的探討熱點事件。最終形成了我們看到的，自媒體廣泛猜測、討論，傳統媒體提高視角，結合事實試圖形而上化，再由官媒定性的過程。

這個已經成熟的體系在電競圈里是缺少的。

缺少的原因也很簡單，電競市場的發展還不成熟，無法吸引到更多的關注。同時，電競這個圈子的運作模式還相對原始，這導致很多傳統媒體很難在電競這個圈子里發揮足夠的作用。至于自媒體，電競圈合格的自媒體實在不多，除了追八卦之外，能打的確實不多。一個典型的例子即是對亞運會設置電競項目的討論。一個簡單的疑問是，你覺得相關的人士會從游戲本身去考慮這件事么？事實上，這個問題的癥結在于廠商和流量。

三個層面上媒體的缺席導致了前文提到的結果：失去了好的引導，粉絲自然就陷入了為了吃瓜而吃瓜的怪圈，隨之而來的便是整個行業信任的崩壞和相對混沌的狀態。

只有當由扮演各式角色的媒體對事件進行了多方面的討論時，更加多元化的觀點才可以有效改善看熱鬧的人站隊的狀態，來自不同維度的觀點也可以引導電競粉絲被動地走向更加理性的狀態。

說到底，互聯網只是平等地賦予了每個人知曉和發聲的權力，但由精英構成的發聲模式仍然在起作用，并且隨著社交媒體上大V等流量節點逐漸成型，這種情況只會愈演愈烈。沒有好的琴師，將永遠不能改善對牛彈琴的窘境。看似無聊的吃瓜行為，也終會影響到電競行業的發展。

當然，類似于笑笑離婚這樣的事件爆出不禁讓我們想到了這樣一種處境：真實的情況被掌握在少數人手里，這些人暗地里規定了這個行業的運作模式。但窺私欲卻讓很多外人不斷地試圖獲取這里面的信息。每一次成功的獲取都會讓這個行業的信任倒退一步。

就像前蘇聯塑造了一個人監視另一個人的無盡的監視鏈條一樣，電競圈也許正在形成這樣的鏈條，一旦這條鏈條斷掉，麻煩可不會少。

但沒有這條鏈條的現實也是可怕的，因為，對于一些人而言，你將沒有任何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