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傳統民居上的辟邪物

戴小巧

金門位于中國東南沿海的廈門灣內，由大金門、小金門（俗稱烈嶼）和周圍的大擔、小擔、大嶝、小嶝、角嶼、草嶼、北碇、南碇等礁島組成。由于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以及四十多年的軍事管制等因素，金門保存了眾多的傳統民居，是極具發掘潛力的民居保存區域。2011年，筆者實地探訪了金門幾個民居保存較好的傳統聚落，對金門傳統民居有了粗淺的了解，在此基礎上筆者對金門傳統民居的建筑裝飾做過介紹，現就金門傳統民居上的辟邪物再作探討。

辟邪物又稱厭勝物、禳鎮物、鎮物，是我國傳統辟邪文化的重要內容。金門四面環海，島上又無高山屏障，風沙為害劇烈，歷史上戰亂頻仍，各種天災人禍為“尚鬼信巫”的民間信仰和“祈福辟邪”的辟邪文化滋生、繁衍提供了肥沃土壤。金門傳統民居上的辟邪物正是這種“尚鬼信巫”“祈福辟邪”傳統文化的象征和物質載體。《金門縣志》記載：“人家屋上，每見有陶質瓦獸，作獅子張口狀，或作披甲將軍狀，名日蚩尤，或以紅泥小爐彩畫作獸頭狀，云可鎮煞。亦有不作瓦獸，而以畫八卦圖及鑲玻璃鏡者，又有以鱟龜甲施彩畫虎頭，懸諸門楣，亦云鎮煞。墻壁當街巷處，恒見以磚石刻‘石敢當三字嶼墻，其作用亦然。”

金門傳統民居辟邪物種類繁多，主要有風獅爺、風雞、石敢當、八卦、烘爐、仙人掌等，多種辟邪物構成民居嚴密的安全防御體系。這些題材可以單獨使用，亦可組合運用，以增加威懾力。安置時，還講求一定的儀式與禁忌，一般人家多將之請到廟中，或聘道士到家中作法，以開啟“靈性”。本文依照設置位置之不同，將金門傳統民居上的辟邪物分為屋頂辟邪物、墻壁辟邪物、門上辟邪物三種。

屋頂上的辟邪物

風獅爺

風獅爺，大多立于屋頂對著風口，故又稱屋頂風獅爺，是一家一戶單獨使用，為私設性質。大部分的屋頂風獅爺，是武士坐在獅子身上，手持寶劍或作張手拉弓箭狀，少數只有單獨一只獅子。獅子呈張口狀，據傳，風吹入獅口，會發出鳴聲，風大則聲大，風小則聲小，可通知屋主風速之大小。但也有獅子是閉口。關于坐在獅身上的武士，有說是“蚩尤像”，如前引《金門縣志》所載。連橫《臺灣通史·風俗志》記：“屋脊之上或立人偶，騎馬彎弓，狀甚威猛，是為蚩尤，謂可厭勝。”也有說是“瓦將軍”，或“黃飛虎”“申公豹”等，眾說紛紜。

屋頂風獅爺的材質有石雕、陶制，它沒有固定的擺放位置，有的在正脊上，有在的垂脊上，也有的在前后屋面上。但因正廳是一屋最重要、最尊貴的地方，內供奉祖先牌位和神像，屋脊也是一屋最高之地，故風獅爺安置在正廳中脊上的居多，如金城鎮某民居正脊上的風獅爺，獅頭殘缺，獅背上的武士面朝屋后，手作拉弓射箭狀。也有少數風獅爺鑲嵌在墻壁上，如金沙鎮三民路某民居風獅爺，石質，只雕頭部，圓眼、寬鼻、齜牙咧嘴，項系鈴鐺，額頭刻“王”字，充分顯露出獅子的威猛。

風雞

風雞一般安放在屋頂的垂脊上，迎風而設，為鎮風護宅之物。風雞直接用陶土或灰泥捏成雞的形狀，再用紅漆畫出雞冠，黑漆點出眼睛即成，尺寸較小。如烈嶼東林村某民宅垂脊上的風雞，遠看就像停駐在屋頂上的小鳥。近年來部分新建的風雞塑像，用陶瓷作品代替，也有石雕雞，雖惟妙惟肖，但古樸之風已然無存。如烈嶼西方村某民宅屋頂上的陶瓷白雞，形象寫實，宛若真雞飛上了屋頂。

墻壁上的辟邪物

金門傳統民居墻壁上的辟邪物主要是石敢當，新式樓房也可見到，俗信它能鎮宅去煞。金門傳統民居上的石敢當，從形制上看，類型單一，均為長方形條石上簡單刻“石敢當”三字，加工粗糙。從位置上看，大多設在巷道路口或墻壁拐角，并嵌入墻體，用來克制路沖，屬私設性質。如金門北山村振威第民宅后墻轉角處的石敢當，單純作護宅鎮物。烈嶼某民宅墻壁上的石敢當，則面對巷道，防路沖之用。在筆者考察所見的眾多石敢當中，振威第民宅右護龍后墻角處的石敢當獨具特色，整塊石碑立于底座上，碑身刻“泰山石敢當”，碑文上端刻獅頭圖案，獅子隆額、突眼、寬鼻、咧嘴，刻工精細，更為特別之處在于其“石”字上多刻一點。這處石敢當也是金門現存最大的石敢當。

門上的辟邪物

八卦

八卦是金門傳統民居中相當普遍的護宅辟邪物。在民居門墻和照壁上，常見到八卦鏡、八卦圖、太極八卦圖等八卦類辟邪物，室內脊梁正中央也彩繪八卦圖，還有以八卦圖做成的門環。如金門浦邊33號民宅上的八卦形門環。金門水頭23號門額上的石雕太極八卦圖，其整體呈八邊形，八等分后的每個部分各繪一種八卦符號，中間圓心為首尾相交的陰陽魚。金門官澳14號民宅門墻上的磚雕太極八卦圖，其圖形似蜘蛛網，中間圓心書“太極”，四周書有《易經》中乾卦卦辭“元亨利貞”字樣。

烘爐

作為辟邪物，烘爐常設置在民居門墻上，少數人家安在門額上。烘爐是一種實用的日常灶具，由陶土燒成，內裝炭火。火是光明和希望的象征，在宗教上具有無比的威力，金門宗祠奠安儀式上的“凈油”活動就借由火的力量祛除邪惡，消滅妖魔鬼怪，使做醮的效力達到無缺點境界。在民俗上，“金門的傳統婚禮引親回來，新娘欲踏入男家家門時，要跨過燒著炭火的烘爐”，祛除穢氣，并借此希冀家族薪火代代相傳，萬世繁衍。

仙人掌

仙人掌屬石竹沙漠植物，常生長在干燥環境中，體內富含水分，早在乾隆時期，就被人們用作防火辟邪的厭勝物。乾隆《泉州府志》記載： “戒火，一名仙人掌，形如人掌，人家以罐植之屋上，方可御火災。”又因其外表多刺，金門鄉老言“仙人掌有刺，可以嚇退邪魔”。在金門，無論是傳統民居抑或新式樓房，常用花盆或陶罐栽種仙人掌，將之放置于院子門墻或照壁上。此外，在金門傳統民居的門楣上，還可見到平安符、蒜頭、艾葉、筆及八卦等常見辟邪物集聚的場景。金門大部分的廟宇都有一印制符令的模板，廟宇祭祀時，每戶人家都會在自家張貼三張平安符，用以護宅保平安。大蒜味辛，屬五葷之一，用大蒜辟邪是取其特殊氣味。至于艾葉，早在南朝時就有端午“門戶懸艾”的習俗，《荊楚歲時記》載： “五月五日，謂之浴蘭節。四民并踏百草。今人又有斗百草之戲。采艾以為人，懸門戶上，以禳毒氣。按宗則字文，嘗以五月五日雞未鳴時，采艾，見似人處，攬而取之，用灸。有驗師曠占日： ‘歲多病，則艾先生。”

總之，設置于金門傳統民居屋頂、墻壁、門上的這些種類繁多的辟邪物是當地民間信仰興盛的反映和縮影，它們的持續流行與廣泛分布和金門島多風沙的海洋性地理環境密切相關，“風獅爺”“風雞”“仙人掌”等辟邪物明顯具有冀求防御風沙侵害的內涵。

金門傳統民居上的辟邪物是金門民眾辟邪鎮煞、尋求平安幸福生活的精神寄托，也成為傳統辟邪文化的象征和物質載體，具有獨特而重要的歷史文化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