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譜：繽紛油彩繪出的性格圖騰

○ 采 薇

小小的臉譜大有來頭

◆先民們的面具時代

臉譜是由面具演變而來的，古人為什么要戴面具呢？原因有很多，比如面具可以作為民族或部落成員間相互識別的外在標志，還可以作為裝飾品，甚至是祭祀用品。

幾乎所有的人類族群在其原始時代都曾有過圖騰崇拜，原始先民們把他們崇拜的某種物品或概念描繪出來，并對其進行祭拜。《后漢書·臧洪傳》中記載：“坐列巫史，禜禱羣神。”祭祀時，巫覡們都要戴上面具。在舉世聞名的古蜀遺址三星堆出土的文物中，就有幾十個青銅面具，是距今4000年前古蜀王魚鳧舉行祭祀禮儀時的用品。

儺禮是自先秦時代就有的一種迎神、驅逐疫鬼的風俗禮儀，一年數次，大儺在臘日前舉行，表演者要戴上面具。清代昭梿的 《嘯亭續錄·喜起慶隆二舞》中說：“又于庭外丹陛間，作虎豹異獸形，扮八大人騎禺馬作逐射狀，頗沿古人儺禮之意，謂之慶隆舞。”這種戴著面具的宗教舞蹈對后來的民間舞蹈和臉譜有很大的影響。

◆蘭陵王的面具與戲曲臉譜

蘭陵王名高肅，字長恭，東魏權臣高歡之孫。因為其封地在徐州蘭陵郡，所以被世人稱為“蘭陵王”。據說，蘭陵王勇猛善戰，但外貌俊美柔善，看起來像個弱不禁風的女子，所以作戰時經常受到敵人的蔑視。于是，蘭陵王每次征戰時都會戴猙獰兇猛的面具，以震懾敵軍，在戰場上屢屢得勝。人們為了歌頌蘭陵王，便創造了男子獨舞，如有名的《蘭陵王入陣曲》，扮演蘭陵王的舞者必須頭戴面具。

后來，人們覺得面具缺少表情，為了表達喜怒哀樂，就直接在臉上畫面具，并用不同的色彩勾畫人物的面部。經過后期的不斷發展，就有了我們今天看到的各式臉譜。戲曲演員的臉譜是用來助增所扮演人物的性格特點、相貌特征、身份地位等，以達到豐富舞臺色彩、美化舞臺的效果。

臉譜“寓褒貶，別善惡”，使人能觀其外表而知其心胸。作為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象征，臉譜越來越受到海內外人士的認可和歡迎。

戲曲臉譜的色彩含義

臉譜源于生活，同時又是實際生活的放大、夸張，擁有象征性和夸張性。如我們常說的臉曬得漆黑、嚇得煞白、羞得通紅、病得焦黃等，臉色既是人物心理活動、精神狀態和生理特征的表現，又是確定臉譜色彩、線條、紋樣與圖案的基礎。

戲曲中有生旦凈末丑，臉譜對于不同的行當，繪畫情況也不一樣。生和旦屬于“素面”，化妝時只要略施粉黛即可，妝容很簡單。而凈與丑的面部繪畫比較復雜，特別是凈，圖案復雜，需要重施油彩，所以人們又將其稱為“花臉”。臉譜的色彩運用有一定的含義，是表現人物性格的主要因素。

黑色：最初用來表明人物膚色，包公畫黑臉表明他的皮膚黑。隨著包公鐵面無私的公正形象備受人們的推崇，黑色就逐漸符號化為一種性格的表征。黑色臉譜一般用于正直無私、剛正不阿以及性格直爽、剛毅而勇猛的人物。

紅色：一般用來表示耿直、忠義、有血性，多用于正面角色，比如關羽。

紫色：一般表示肅穆莊重、驍勇剛毅、剛正威嚴、正直堅強、富有正義感，如《魚腸劍》中的專諸、《武科場》中的常遇春、《大保國》中的徐延昭等。有的人物在小說、戲劇中被描寫為紫膛臉，所以就給他們畫紫色臉譜，而有的人物勾畫紫臉則是為了表示其相貌丑陋。

白色：有粉白和油白之分，京劇中常用白色臉譜表現陰險、狡猾、居心叵測的反面角色，如三國戲中的奸雄曹操就畫粉白臉，表明其奸詐多疑。此外，鶴發童顏的老英雄、將官以及和尚、太監等角色，也可以畫白色臉譜。

黃色：在京劇臉譜中，黃色寓意人物驍勇彪悍，如《南陽天》中的廉頗、《車輪戰》中的宇文成都等。有時黃色也表示人物兇狠殘忍的性格，如《魚腸劍》中的姬僚、《戰宛城》中的典韋等。

綠色：一般用來表示勇猛、莽撞、暴躁的人物，與黑色臉譜有相近的用意。此外，有些占山為王的草寇類人物也勾畫綠色臉譜，如《白水灘》中的青面虎、《失子驚瘋》中的金眼豹等。

藍色：在京劇臉譜中，藍色與綠色的含義相近，都是黑色的延伸，表示人物性格剛強、豪爽，如《取洛陽》中的馬武等。有時也表示人物陰險、狡猾，如《薛家窩》中的謝虎、《劍鋒山》中的焦振遠、《連環套》中的竇爾敦等。

金、銀色：在神怪臉譜中應用較為廣泛，用來表示神仙的金光普照、鬼怪的青面獠牙，有時也用金色臉譜表現將官的英勇無敵，以增加其威儀。

臉譜根據劇情和劇中人物需要，用夸張的手法在臉上勾畫出不同顏色、不同圖案和紋樣，明明白白地告訴欣賞者人物的性格特征。同時，臉譜也暗示著角色的命運，如項羽的雙眼畫成哭相暗示其悲劇性結局，黑臉包公皺眉暗示其一生苦思操心。

泥塑彩繪臉譜：“三型七彩”繪人生

一支細毛筆、一盤顏料、一個模具就可以繪制泥塑臉譜，然而這看似簡單的背后，如果沒有幾十年的堅持和功力，一般人根本畫不出栩栩如生的京劇臉譜。

◆泥塑彩繪臉譜的前世今生

彩塑京劇臉譜出現在清道光年間，當時在北京西城住著一位姓桂的旗人，此人能詩善畫，也是喜愛京劇的票友。他靠吃俸祿為生，一次逛廟會看到有人捏制泥人，他便突發奇想，用膠泥做了一個臉型模子，曬干后仿照舞臺上的臉譜給泥坯勾畫上色。臉譜做成后，他拿給好友觀賞，一來二去，他在京城竟小有名氣。由于他勾畫的臉譜以花臉為主，后來因家境沒落便以賣花臉為生，所以人們稱他為“花臉桂子”。

泥塑彩繪臉譜得以延續至今，有一人功不可沒，他就是唐仲元。唐老是清末民初泥塑及臉譜制作藝人，功底十分扎實。他豐富了泥塑彩繪臉譜的造型，使之不再是單一的光頭形式，給臉譜配上泥塑的頭盔髯口，形象生動。他在塑造原始坯形時，根據京劇花臉演員的勾臉特點，適當加長前額，加寬面額，使人物造型豐滿，為泥塑臉譜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傳統技藝的傳承與創新

在泥塑彩繪臉譜的創作中，最見功夫的就是彩繪。泥塑彩繪臉譜講究規整，構圖嚴謹，線條流暢，色彩明麗，善于刻畫和突出人物的性格，注重畫工，素有“三型七彩”之稱，即三分塑七分畫。

泥塑彩繪臉譜要先做坯子，做好后上白，再勾黑線，把臉譜的輪廓大致畫出來后再填色。其中最難掌握的就是勾線時的對稱，人臉是不可能完全對稱的，所以勾畫時既要對稱，又要有設計上的不對稱，讓臉譜看起來舒服、有神韻。

北京彩塑京劇臉譜制作技藝第五代傳承人林泓魁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對臉譜的造型進行了創新，推出了按照京劇名家臉型塑造的臉譜。其作品多次被選為國家出訪禮品，并被美國波士頓兒童博物館收藏。現如今，傳統技藝不僅需要繼承，更需要融入時代元素。

臉譜藝術深受我國人民的喜愛，在長期發展的歷史歲月中，被廣泛應用于工藝美術，形成很多種類，如彩塑、國畫、剪紙、竹刻、燒瓷、面塑、蠟染、風箏、面具、蛋殼、皮影、木偶、郵票以及裝飾包裝等。臉譜藝術集歷史、文學、戲曲、美術、工藝和制作等于一體，高雅精美，有較高的美學價值和收藏價值。了解臉譜可以提高我們的藝術鑒賞水平，從而喜歡并弘揚這一國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