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如此美好

徐中強

“等”字，土下寸寸生長，土上叢叢青竹。一棵竹要開花，往往需歷經數十載風霜雨雪，更甚者竟漫漫度過百年方綻放花朵一次。竹生竹長竹開花，要看花的人只能等。

余光中很享受等待的過程。他為妻子范我存寫：《等你，在雨中》。

那天那場約會，天下起了雨。在雨中等她，她遲遲未來。天快黑了。蟬藏在葉底，高一聲低一聲長一聲短一聲起起落落，蛙聲也升起來了，池塘活了。更美的是，雨中一池紅蓮，紅得如雨中熊熊燃燒的火焰。聽蟬鳴，聽蛙鳴，聽雨輕輕叩蓮的心門，他忽然笑了。如此妙不可言的一個黃昏，她還沒來。在如此妙不可言的黃昏，等她，她來與不來其實都一樣。

他等她，在時間之內，亦在時間之外，在剎那亦在永恒。她來與不來，天上地下內內外外剎那永恒都有她。看，雨中那一池紅蓮，哪一朵不像她？朵朵紅蓮是她，飛入掌心的雨珠是她，拂過紅蓮又拂他臉頰的那一縷縷濕潤的風也是她。無論她是否在他身邊，他們都是在一起的。深愛一個人，就是這樣：心上人在身邊，她是一切;她不在身邊，一切是她。

等是一種過程，待是一種態度。擁有詩意的心態，等待亦成詩。擁有詩意的心態，才能擁有詩意的生活。

生而為人，充滿勞績，或彷徨，或低惆，但還是要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

詩的最后，在看過一場雨，看過雨中紅蓮如火，落了蟬聲，起了蛙聲，在享受過一整個妙不可言的黃昏后，他要等的小情人來了，似一朵紅蓮，似姜白石詞中婉約叮咚的韻律，翩翩而來。

原來，等待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