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路

羅孟迪

我站在山腳下，看著幾位特殊的“行人”——一對父子趕著兩頭牛，父親趕老牛，孩子趕小牛。

孩子很幼小，才四五歲；小牛很稚嫩，小腿都伶仃著。孩子和小牛好像都是第一次上山，行動笨拙，腿腳發(fā)顫。一個小土包前，孩子一個趔趄，跪坐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叫。父親忙扶起孩子，用衣袖擦擦他的眼淚，鼓勵他向上走。小牛也被絆倒了，兩只黝黑的眸子望著老牛，“哞哞”直叫。然而老牛瞟了一眼，甩甩尾巴就轉(zhuǎn)身而去。小牛委屈地叫著，奮力掙扎著，終于站了起來，去追趕小主人。

我快走幾步，緊跟他們。天氣悶熱，蟬鳴聲聲，我抬頭仰望山頂，簡直望盡了所有的期盼也望不穿。

孩子已經(jīng)熟悉了山路的陡峭，積極地向上攀著，小牛也活潑地跑前跑后。孩子清脆的笑聲仿佛驅(qū)散了陰霾，云層已經(jīng)散去，陽光映在樹影間，照著斑駁的小徑。不知疲倦的孩子一路奔跑、呼喊，早已遠(yuǎn)遠(yuǎn)甩下我們。我抬頭瞇著眼看，他已在山頂雀躍著朝我們揮手了。原來有人相伴，這路程并不遙遠(yuǎn)。

我有些累了，可是我與那位父親間的距離還在不斷縮短。這時我才得以看清，這是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衣著簡樸，甚至有些寒酸。他身上分明地寫著山里人的滄桑，佝彎的脊背，黝黑的皮膚，還有臉上刻下的一道道歲月的溝壑，都使他看上去未老先衰。老牛在他身邊，步伐更加蹣跚，皮包骨頭的身體上遍布生命掙扎的痕跡。終于到了山頂，夕陽已微微燦黃。剛才還在四處歡叫的孩子此時懂事地為父親揉肩捶腿，一旁的小牛用舌頭輕舐老牛的臉，它們摩挲著對方的脖子溫柔地叫喚。斜陽映照這兩對父子，鍍?nèi)具@溫情脈脈的畫面。

我站在山頂眺望紅日，感覺好像跟著他們走了好長一段路，長得像整個生命的旅途?；仡^看看，這一段路程十分漫長，卻又異常短暫，因為上面留下了兩代人互相依扶的足跡。傍晚的風(fēng)暖融融的，吹干了我的汗水，又好像吹動了我心里的什么。

我看到我的“旅伴”們已經(jīng)再次啟程，這次孩子安靜地跟在父親身邊，小牛溫順地靠在老牛近旁。我凝視著他們被越拉越長的影子，揉揉霧氣氤氳的眼睛，轉(zhuǎn)身往回跑去。是的，我也繼續(xù)趕路，向著回家的方向，向著那遠(yuǎn)遠(yuǎn)傳來呼喚我名字聲音的地方……

（指導(dǎo)教師：楊 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