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瑜伽健身市場發展的制約因素與路徑選擇
——基于質性分析

劉蘭娟, 劉 成, 司虎克

(1. 上海師范大學 體育學院,上海 200234;2. 東華大學 體育部, 上海 201620;3. 上海體育學院 體育教育訓練學院,上海 200438)

起源于古印度的瑜伽最早在西漢時期以佛教的形式在我國流傳，并曾與神話故事、宗教緊密相連[1]。1985年，借助中國中央電視臺的宣傳，瑜伽先后以氣功、健身的形式在我國傳播[2]，并逐步走入千家萬戶。進入21世紀后，瑜伽主要以體育教育和運動健身的形式在我國流行，進而衍生出校園瑜伽和健身瑜伽2種類型。2014年10月，全民健身上升為國家戰略，學校、體育社團、社區、健身俱樂部練習瑜伽的人群持續增多[3]。2016年1月，國家體育總局社會體育指導中心成立全國瑜伽運動推廣委員會，嘗試將其納入群眾性運動健身類項目進行規范化管理，瑜伽有進一步成為我國正式開展的體育運動項目的趨勢。以前，我國體育學界對瑜伽的研究更多偏重于解釋理論，部分研究忽視了理論存在的具體語境以及我國的現實環境。鑒于此，本文基于質性研究方法，對瑜伽健身市場發展的制約因素進行分析，提出實踐路徑，為我國瑜伽健身市場的規范化以及促進其健康發展奠定基礎。

1 質性分析過程

基于扎根理論的質性分析方法及步驟[4-8]，筆者首先將擬定的研究思路和方案咨詢部分國內專家，制定預訪談提綱，然后與訪問對象交流，并最終形成正式訪談提綱。正式訪談主要以開放式提問的方式了解訪談對象(全國13個省、市、區健身瑜伽行業管理人員、瑜伽教練員、瑜伽館負責人等，從事瑜伽工作的年限均在10年以上)對我國瑜伽發展狀況的主觀感受，每次訪談持續時間為60 min以上，全程錄音。通過前期篩選，最終確立有效訪談對象18人(其中11人為面對面訪談，7人通過微信視頻、語音訪談)。通過開放性譯碼、主軸譯碼、選擇性譯碼和理論飽和度檢驗，采用Nvivo 11.0資料文本分析軟件完成具體的編碼過程，展開質性分析。

1.1開放性譯碼按照扎根理論原理，該階段需要匯總采訪得到的原始資料。先通過切割和分解的方法建立、整理初始概念和類屬，再進一步分解、提煉交叉出現的類屬，聚類相關概念，實現概念范疇化。經過多次整理分析，刪除出現頻率少于2次的初始概念。在開放性譯碼階段，從資料中抽象出16個范疇及初始概念(表1)。

表1 開放性譯碼范疇化

注： 限于篇幅，略去A3、A5……A15等其他11個范疇的訪談者陳述和范疇化編碼內容。

1.2主軸譯碼通過開放性譯碼獲得由16個范疇構成的“主題詞族”，但由于這些詞族都是獨立的范疇，因此需要進入主軸譯碼階段，進一步挖掘各范疇之間的關系，形成主范疇及子范疇。本文根據不同范疇之間的相互聯系歸納出4個主范疇。各主范疇與其對應的子范疇見表2。

1.3選擇性譯碼主軸譯碼結果表明，以上4個主范疇共同影響我國瑜伽健身市場的發展，即這4個主范疇能概括出我國瑜伽健身市場的影響因素。因此，在主軸譯碼過程中，筆者將核心范疇定為“我國瑜伽健身市場的發展”。從制度供給和制度需求角度分析，組織管理和市場化運營是外部因素，決定了瑜伽在我國的發展方向和行業定位；師資隊伍建設和課程體系建設屬于內部條件，直接影響瑜伽在我國傳播的效果。

1.4理論飽和度檢驗理論構建完成后，需要對構建的理論進行檢驗，理論飽和點是檢驗的關鍵。如未達飽和，則需要返回資料收集階段，重新循環前文所述的分析過程。本文隨機抽取深度訪談得到的16個范疇用以檢驗理論飽和度。結果顯示，未形成新的范疇，說明本文前述的理論模型是飽和的。

2 我國瑜伽健身市場發展的制約因素

表2 我國瑜伽健身市場發展影響因素的范疇化

將以上對瑜伽健身市場質性分析得出的4個主范疇、16個子范疇，與筆者前期研究得出高校瑜伽普及推廣存在的3個主要問題進行比對，彼此之間高度吻合，并且校園瑜伽課程結構設置還表現出很大的隨意性[9]，以上可以合并為17個子范疇。據此，基于校園和社會2個維度，本文得到瑜伽健身市場發展的制約因素理論模型(圖1)。

圖1 瑜伽健身市場發展制約因素的理論模型

2.1組織管理體系不健全主要包括部門職權模糊、行業標準定位缺失、收費混亂、非法營業4個方面。在瑜伽發源地印度，瑜伽長期與宗教、哲學緊密結合，包含濃重的哲學、宗教色彩[10]。雖然20世紀80年代中期傳入我國的現代瑜伽已經是一種以體位法為主的健身方式，但是由于其內涵具有多元性，在我國傳播發展的30多年都處于無政府部門歸屬管理的“真空”狀態。直到2016年1月，國家體育總局成立全國瑜伽運動推廣委員會，欲將其納入體育運動項目管理范疇，瑜伽才首次有了明確的官方歸屬管理部門，但該委員會目前仍處于建設初期。由于前期瑜伽市場監管的空白期較長，故引發的一系列諸如缺乏行業標準、收費混亂等市場亂象較多。很多瑜伽資深從業人士對這一制約因素的認識具有高度一致性。例如：“a02瑜伽行業管理的歸屬不清，出現了大量的山寨協會，到境外注冊社團之后卻在國內開展瑜伽活動，這種曲線牟利的現象在國內比比皆是” “a03號稱總部設在香港的‘國際瑜伽協會’等并未在香港登記注冊，根據地址也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我國的瑜伽市場缺乏相應的管理行業標準，這更加劇了瑜伽在國內發展的混亂局面，管理難度加大。體育系統對瑜伽的監管職權力度不足，勢必也會影響校園瑜伽的普及開展，造成部分高校管理者和體育教師對瑜伽作為一門學校體育課程仍存在一些顧慮。

實地調研還發現，由于政府部門對瑜伽監管職權的模糊化，一部分人鉆政策的“空子”，未辦理瑜伽場館建設合法審批手續就開始營業，一旦經營不善即刻停業。近年來瑜伽市場存在的消費者購買健身卡后卻遭遇瑜伽館歇業、退費無門等現象屢有發生，有時還引起法律糾紛。

2.2市場化運營秩序較混亂主要體現在宣傳誤導、場地設施欠完善、過度商業化開發、營銷能力不強、行業內惡性競爭5個方面。由于宣傳誤導及媒體過分渲染，在現代瑜伽傳入我國后的很長一段時期內，人們對其存在一種誤識，即認為瑜伽是女性的專屬運動，練習瑜伽需要良好的身體素質，瑜伽的主要功能是纖體瘦身等，導致很多男士認為瑜伽與己無關，甚至抗拒。例如，訪談中很多專家表述：“a09不少男性羞于到瑜伽館練習瑜伽，理由是這項運動太女性化和偏重精神方面”“a13一開始大家接觸瑜伽，覺得這是一個形體運動，所以追求美的女性成為瑜伽學習和推廣的主力軍”。實際上，歐美和印度的很多瑜伽大師都是男性。因此，正確的發展理念定位和市場營銷宣傳方式非常重要。

經由西方國家改良后的現代瑜伽具有強大的適應力和較好的商業驅動力[11]。20世紀90年代末，我們還未真正理解瑜伽的本質時，我國便過早地進入瑜伽商業化運營模式，瑜伽健身市場運營的準入門檻極低，很多非專業人士混跡其中，這也是導致我國瑜伽市場化運營秩序混亂的原因之一。正如專家們所述：“a07瑜伽現在儼然成了眾多商家宣傳和吸引人關注的手段，性感美女擺造型，商業瑜伽表演等。過度的商業化包裝正在讓這項運動變了味”“a15同行業或同城的瑜伽館之間大打價格戰，一些經營者誤以為是價格決定了銷售成績，價格戰最終的結果是兩敗俱傷”。一些瑜伽館為了吸引會員將價格降低，其他瑜伽館也紛紛效仿，再加上部分瑜伽場館選址不當等因素，最后形成經濟互損效應，一些較小規模的瑜伽館不得不停業休整，甚至倒閉。另外，一些瑜伽館負責人大都是瑜伽教練員出身，他們冒進式的挺進健身行業與受到當前“全民創業、大眾創新”的激情感染有關，其中的很多人沒有先進的市場化營銷管理意識。此外，其他行業的一些創業者開始進軍瑜伽市場，他們缺乏瑜伽專業背景，更多強調的是對各種資源的整合，這也對瑜伽健身市場的良性發展造成了沖擊。

2.3師資隊伍建設質量有待提高具體包括師資認證缺乏權威性、專業化程度不高、傷害事故預防能力差、專業人才數量短缺4個方面。瑜伽師資質認證機制缺失、培訓無統一的標準和高水平專業瑜伽教練員缺乏，導致教學水平參差不齊，速成式師資隊伍培養模式導致瑜伽傷害事故屢有發生。通過實地調研和訪談可知，國內瑜伽領域的很多專家一致認為，欲成為一名合格的瑜伽教練員(教師)，至少要經歷2年左右的瑜伽專業技能和理論知識學習以及1～3個月教學實習的系統培訓。瑜伽教練員的實踐經驗、專業技能和理論教學能力是衡量瑜伽健身館層次的重要指標。

當前，我國絕大部分瑜伽師都是由各種各樣的瑜伽培訓機構培養的。很多培訓機構出于利益的驅使，對瑜伽教練員的培訓并未設置相應的入學門檻，進行虛假宣傳引導，再加上培訓過程短則1～2周、長則2～3個月的“速成”，致使許多人慕名而來。此外，我國健身市場對瑜伽教練員認證的稱謂不一。例如：有的證書來自社團協會、瑜伽學院、國外瑜伽聯盟，有的甚至是培訓機構自己認證的證書。在我國校園瑜伽方面，瑜伽在高校開設的時間還不太長，部分體育類院校培養的瑜伽專業(專項)大學生大都只有本科學歷，他們要想進入高校教師行列比較困難。因此，這些有著瑜伽專業背景的大學生畢業之后，基本上只能在健身房或瑜伽俱樂部從事瑜伽教練員工作，這勢必造成目前在高校從事瑜伽體育課教學的教師很少是“科班”出生，只能由健美操、體育舞蹈、武術等項目的教師經過短期培訓轉項執教。甚至一些高校的體育教師僅通過瑜伽教學視頻自學，就承擔了瑜伽教學任務。有的學校為了彌補師資的不足，只能從社會上聘請瑜伽館的專業教練員來校授課，導致高校瑜伽教師隊伍業務水平不高。

2.4課程體系建設較薄弱主要包括簡單移植、流派定位科學依據不足、課程結構設置隨意、教學模式陳舊4個方面。一家成功的瑜伽館，不僅要擁有資金、瑜伽師資和營銷策劃能力，還要對場館有清晰的定位，具備因人而異、因材施教的瑜伽課程設計能力。然而，中國的校園瑜伽和健身瑜伽課程大多是移植于歐美等瑜伽機構或印度瑜伽大師的研究成果。這些成果傳入中國后，基本被奉為經典范例，成為考量一名瑜伽教練員專業度和課程質量的重要指標，造成相當一部分教練員(教師)不敢自行更改課程內容，只是簡單低水平地復制國外課程。一些瑜伽場館經營者在安排健身課程時，很少考慮到這些舶來品是否能滿足中國瑜伽練習者的需求。例如，有專家這樣表述：“a08有一部分瑜伽館邀請了外籍人士前來授課，也有些教練員會到國外參加瑜伽課程培訓。有些人以創新為名，隨意在課程中加點內容就包裝為新的瑜伽形式，一些偽瑜伽產品也的確吸引了很多瑜伽練習者的關注”。

此外，在我國現有的瑜伽培訓機構中，瑜伽教育與瑜伽職業培訓無根本性區別，而是將2個本來在教學目標、教學設計、教學方式等方面完全不同的模式混為一談。我國瑜伽教練員(教師)培訓基本上都屬于職業培訓模式，教學目標大多是為期望進入商業化瑜伽館成為瑜伽教練員而設計的。因此，參加過瑜伽專業培訓的高校體育教師的學習體驗基本上來自于市場化瑜伽教學模式下的職業培訓，課程設置的隨意性較大。

3 我國瑜伽健身市場發展的路徑選擇

3.1加強瑜伽組織管理體系的建設政府的行為策略選擇對瑜伽在我國的發展起著引領作用。我國體育管理職能部門應首先認可瑜伽作為國內正式體育運動項目的地位，以校園瑜伽和健身瑜伽的資源開發為基礎，在已成立全國瑜伽運動推廣委員會的背景下，從教育和體育2個層面，由國家體育總局和教育部等多部門聯合牽頭，組建具有官方資質認可、覆蓋健身瑜伽市場和校園瑜伽的行業組織，加強瑜伽官方組織管理體系建設，優化制度供給與體育公共服務環境。

3.2科學規范健身瑜伽市場國內瑜伽健身市場仍處于初級發展階段，市場并未飽和。應通過制訂操作性較強、科學可行的行業規范，完善瑜伽健身市場的制度、法規監管體系。針對不同階層的健身人群，以推廣瑜伽運動技能、惠及大眾健康為目標，對健身瑜伽進行分類別、分層次的市場開發引導，鼓勵各類瑜伽健身會所找準定位，細分市場，培育與支持社會多元投資主體進入瑜伽產業領域，推進瑜伽健身市場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3.3提高瑜伽專業人才質量我國瑜伽在吸引女性健身群體的同時，勢必應擴大男性人群的參與比重。全國瑜伽運動推廣委員會應充分利用高校知識密集的優勢，積極與教育系統合作，支持更多專業體育院校在體育教育學、休閑體育學、體育管理學等領域設置瑜伽專業(課程)，培養不同層次的專業人才，擴大健身瑜伽專業教練員(教師)隊伍。依托經過認證的高校或國內資深培訓機構開展師資培訓，健全瑜伽人才培養評價標準，加快校園瑜伽和健身瑜伽的協同發展。

3.4完善瑜伽課程內容結構體系必須以不同人群的運動健身需要為核心，以課程建設、特色發展為策略，緊密結合各類人群強身健體、個性化發展的實際需求，設置多元瑜伽課程內容結構體系。融理論學習于實踐體驗之中，突出個體自主選擇性和集體參與的主動性，以健身養心為重點，以培養良好的體育鍛煉習慣為突破口，注重實踐技能的延展，努力提升瑜伽健身練習者的人文素養。

3.5提升瑜伽科技創新綜合實力我國瑜伽科研人員應高度重視與醫學(特別是臨床醫學和基礎醫學)、教育學(心理學)等跨學科交叉，在將瑜伽干預作為醫學輔助治療方法、消除疲勞、促進運動后恢復、調節運動心理手段等領域進行實證研究。在充分利用我國已具備的瑜伽專利技術創新規模形勢下，除了繼續聚焦于瑜伽運動(健身)器材設備、瑜伽服飾用品及其制作(使用)方法等外[6]，還應加強對瑜伽運動生理監控、瑜伽醫學輔助療法、瑜伽訓練和健身方式等的關注。積極鼓勵企業、高校、科研單位或機構聯合攻關、多邊合作，以知識產權利益共享為紐帶建立知識產權聯盟或專利群，擴大技術合作范圍，開展共性關鍵技術研發，挖掘和保護有價值的瑜伽專利成果，提高瑜伽專利成果的轉化率，形成更多的中國瑜伽專利核心技術，提升科技創新綜合實力。

3.6論證瑜伽流派融入中國元素的可行性瑜伽在中國發展過程中衍生出了太極瑜伽、中醫養生瑜伽、道瑜伽等包含很多中國元素的多種練習方式。太極瑜伽已風靡美國、韓國、泰國等海外健身市場。目前國內有些人為了吸引人們的關注度，將中國傳統養生術的某些內容和瑜伽肆意結合，造成國內瑜伽技術流派繁雜眾多，健身市場亂象叢生。瑜伽技術流派的定名應借鑒專利申請或商標注冊制度，由專門的官方機構進行評估審核，杜絕擅自冠名或肆意撰名現象，科學論證各種瑜伽技術流派融入中國元素的可行性，促進瑜伽全面融入中國現代體育文化語境。

[1] 李建欣.論印度古典瑜伽哲學中“神”的概念:兼論瑜伽與數論的關系[J].世界宗教研究,1999(1):29-40

[2] 劉蘭娟.國際瑜伽研究演進脈絡與前沿動態的體育競爭情報分析[J].中國體育科技,2015,51(2):105-113

[3] 劉蘭娟.全民健身上升為國家戰略的歷史演進與現實動因分析[J].南京體育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30(3):17-25.

[4] JULIET C,ANSELM S.Grounded theory research:procedures,canons,and evaluative criteria[J].Qualitative Sociology,1990(1):12-15

[5] 陳靜.高水平乒乓球運動員心理素質的質性研究[J].天津體育學院學報,2008(4):281-284

[6] PANDIT N R.The creation of theory: A recent application of the grounded theory method[J].The Qualitative Report,1996,2(4):1-13

[7] 沈麗群,季瀏.質性研究在體育課堂教學質量評價中的應用[J].西安體育學院學報,2013,30(3):358-363

[8] 石巖,盧松波.體育教師教學活動風險認知的質性研究及測量方法[J].天津體育學院學報,2012,27(2):121-125

[9] 劉蘭娟.全民健身視域下的瑜伽發展研究[D].上海:上海體育學院,2016:42-47

[10] 陳麗霞.瑜伽的中國化進程研究[J].體育科學,2009,29(7):84-91

[11] 張艷芳.從瑜伽的流行看一種新興運動式樣的形成條件[J].體育與科學,2009(5):57-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