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吳淑媛
從1983年進入天津市視力障礙學校成為一名體育教師至今,湯群和有視力障礙的學生們結下了不解之緣。她帶領的盲人乒乓球隊、門球隊、足球隊,均在全國比賽中取得過驕人的成績。學生們說:“湯老師為我們打開了了解這個世界的又一扇窗。”
湯群6歲開始打乒乓球,10歲被選送到天津市業余體校,在天津市青少年比賽中獲得女子單打冠軍,還曾獲得全國青少年乒乓球錦標賽第四名。1983年,湯群退役,被分配到天津市視力障礙學校做了一名體育教師。
剛來到學校,湯群很不適應,一個簡單的動作,卻由于學生看不到,往往需要反復說、反復教。比如,教學生們做廣播體操,用嘴介紹“側平舉”“繞環搭肩”,他們根本理解不了,只能把動作分解了,舉著每個學生的手一點一點地教。一節課下來,湯群常常累得筋疲力盡。雖然不容易,但是一想到學生們都有視力障礙,在學習上肯定更加困難,她就總是讓自己耐心、更耐心。
一次偶然的機會,日本盲人乒乓球隊到天津市視力障礙學校搞聯誼活動,這讓湯群眼前一亮,覺得這項運動很適合盲人,而且容易學。果然,學生們很喜歡這項運動,練習起來很有熱情。于是,乒乓球運動員出身的湯群勁頭更足了,開始摸索、研究并總結出了一套教盲人打乒乓球的方法。這一消息傳開后,很多外省市的盲校同行前來觀摩,盲人乒乓球運動由此開始在全國推廣。2010年舉行了第一屆全國青年殘疾人乒乓球比賽,天津市視力障礙學校的學生姚曉勇一舉獲得殘疾人體育盲人組男子單打冠軍。他說:“我們學校這項運動起步早,在學校我們經常打,這是很大的優勢。比賽之前,我就覺得打個前三名應該是沒問題的,沒想到能拿冠軍。”

2000年,湯群參加了中殘聯組織的盲人門球培訓,回來就組建了天津盲人門球隊。2003年,她帶領隊員在第六屆全國殘疾人運動會盲人門球預選賽中獲得第七名;在2005年、2006年連續兩屆全國盲人門球錦標賽中,她帶領的球隊分別獲得第五名、第二名的好成績。此外,湯群還是當時天津盲人足球隊的領隊,2006年她帶領球隊參加全國盲人足球錦標賽,獲得第七名的好成績。2017年,在她的帶領下,天津市視力障礙學校包攬了全國殘疾人乒乓球錦標賽視力殘疾組的男子、女子冠軍。
自從帶隊以來,湯群就一心撲在訓練上。學校下午4:40下班,湯群從沒按時走過,還要帶著學生們練到5點多才回家。很多人勸湯群別這么拼命,差不多就行,可她說:“孩子們跟著我、信任我,我得對得起他們。他們那么努力,我不用心怎么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由于經常有比賽任務,寒暑假常被用來訓練,因此假期的第一天就是球隊開始訓練的第一天,開學的前一天則是訓練的最后一天。為了更好地照顧學生,她就陪著學生們一起住校,基本不回家。有一年訓練到除夕早上才放假,正月初三就恢復了訓練。
2011年,為了備戰全運會要進行集訓,湯群和隊員們8個月沒回家。女兒想媽媽了,湯群的愛人只能周末帶著女兒去“探班”。說起這些,湯群很愧疚。女兒經常問她:“人家都羨慕我有個當老師的媽媽,覺得寒暑假可以陪我,可媽媽的假期在哪呀?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媽媽不疼我、不管我,對學生比對我還好。”每當這時,她總會對女兒說:“媽媽是愛學生,可是也愛你啊!與你相比,那些學生有視力障礙,更需要照顧啊!”
在湯群看來,比賽能給有視力障礙的學生帶來成就感,他們需要展示自己的機會,也需要用成績為自己贏得另一種“光明”。正因為如此,湯群在訓練中的嚴格要求是出了名的。因為打得不好,不少學生都挨過她的批評,很多人還哭過,但他們心里也明白,湯老師是真心為他們好。這一點,姚曉勇深有感觸。
姚曉勇從打門球就跟著湯群,后來又跟著練乒乓球。與同齡人一樣,姚曉勇也經歷過叛逆的青春期,那時因為技術觀點不同,他經常和湯老師“吵架”。他說,門球打了80多個回合,24分鐘只丟了1個球,可湯老師還是不滿意,一個失誤都不允許。當時,姚曉勇覺得特別委屈,自己這么努力卻得不到認可,他覺得湯群簡直不近人情。直到拿到金牌,湯群才對他說:“其實你平時做得已經很好了,金牌就說明了一切。可是,訓練時總是表揚你會影響進步,所以就要對你嚴格、再嚴格,以減少失誤,這樣比賽時勝算才會更高。”那一刻,他終于明白了湯群的苦心。
別看湯群訓練時很嚴厲,平時她就像母親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學生。每次帶領學生外出比賽,她都會感覺壓力特別大:既要管好隊員,又要看好行李,每個人上廁所要領到門口,到住處要挨個講解房間布置和物品擺放位置,特別是易碎品要反復交代,確保安全。最復雜的是坐火車進站過安檢,火車站人多,湯群要幫所有學生把行李放上安檢機,等行李出來時還要迅速拿起。學生看不見無法辨別,湯群就讓大家在行李上做記號,等通過安檢以后再一一分給大家。這么多年,她帶隊從來沒有丟過行李。上了火車,湯群還要把所有人的箱子挨個舉到行李架上放好,下車再拿下來,她覺得學生們視力不好,自己就應該保護和幫助他們。
每次外出比賽,就餐也是一件復雜的事情。先帶領學生整齊地走進餐廳,再把餐盤放到每個學生手中。輪到取菜品了,湯群要先“報菜名”:“今天的菜有紅燒蝦、炒菜花……主食有米飯、饅頭……你們想吃什么?”當按照每個學生的要求把菜和飯盛好、把他們安排到座位上后,湯群還得返回來給學生們盛湯,再一次次端過去。這一通忙完后,湯群才能坐下來簡單吃上幾口,因為很多學生已經吃完了,她得準備帶學生們離開。學生霍東然說:“每次我們一起吃飯,都是湯老師忙前忙后,每個同學愛吃什么,湯老師都很了解。”
湯群老師還曾擔任過班主任:學生生病了,要帶學生去看病;還給學生買吃的、穿的,甚至帶學生去理發。下班前,她總要到學生宿舍看看,沒問題才放心離開。
就是這樣日復一日,湯群在教師、教練和母親的角色中不斷轉換。枯燥的訓練、嚴格的要求、無私的母愛,讓她和學生們的心緊緊貼在一起,學生們對她也越來越信賴、敬重。有時候,中殘聯會借調湯群出差。雖然教練不在,學生們依然能自覺、踏實地完成訓練。別的教師感到吃驚,問湯群:“你不在,學生們也會自己來訓練場,按部就班自覺訓練,練完就走,從不打鬧,你是怎么教育的?”對此,湯群總是微微一笑,她知道,學生們都懂得訓練的重要性,也知道不能給湯老師丟臉。
35載教師生涯,從青春少女到年逾半百,曾經有人問湯群是否后悔過。她說,從不。少年時,她為夢想付出了很多,收獲了堅強的意志、果敢的魄力和困難面前永不低頭的精神;從教的歲月中,她收獲了平和的心態、博大的胸懷以及能容高山大川的度量。
湯群說,對這些有視力障礙的學生來說,打球、比賽都不過是幾年的光景,但更重要的是,當他們在生活上遇到困難時,他們會覺得比訓練和比賽遇到的困難小多了;當他們和他人產生誤會時,他們會懂得真誠諒解才能化解矛盾;當他們在人生道路上遇到障礙時,他們會明白生命的樂趣在于拼搏。
“你是我的眼,帶我領略四季的變換;你是我的眼,帶我穿越擁擠的人潮;你是我的眼,帶我閱讀浩瀚的書海。因為你是我的眼,讓我看見這世界就在我眼前。”對學生們來說,這是湯群對他們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