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王珪的“禮”和“理”

孟祥菊

王珪（570—639）是唐初的四大名相之一，他年輕時經歷坎坷，受盡磨難，一直過著流亡的生活，“玄武門事變”之后被唐太宗李世民啟用。由于自身才氣十足，在李世民的手下陸續擔任過諫議大夫、黃門侍郎、禮部尚書等要職。一代明君李世民之所以重用他，除了他和魏徵一樣善于進諫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看中他是一個知禮懂禮之人。

在王珪為相之前，唐朝公主的眼中是沒有公婆的，公主在婆家也用不著恪守兒媳之禮，因為你娶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皇帝家的金枝玉葉。貞觀十一年（637），李世民的女兒南平公主下嫁給王珪的兒子王敬直。按照以往慣例，南平公主無需對王珪夫婦遞行兒媳之禮，然而這次王珪卻對慣例說了不字。他當著眾多大臣的面對李世民說道：“當今皇上英明神武，一舉一動都合乎法度。我接受公主的拜謁，不是為了顯示我自己的地位和身份，而是為了成就國家的美談。”聽完王珪的話，李世民竟然尷尬得說不出話來。好在南平公主是個明理之人，她規矩地按照兒媳的禮數對王珪夫婦行了大禮，并親手給公婆敬奉了裝滿水果的筐籃和洗手用的水盂。從此以后，唐朝公主嫁入婆家主動向公婆行禮的習俗便延續了下來。

魏王李泰是李世民的次子，他思維敏捷，才華橫溢，頗受李世民的寵愛。李泰個頭高大，體態較胖，每次上朝時的“小步快走”都累得氣喘吁吁，父皇李世民知道此情后，特意賞賜他一輛人拉的小車，供其上下朝使用。不僅如此，李世民還規定，朝中三品以上官員路遇魏王都需下車，還要對其大行與遇見太子時一樣的叩拜禮，且美其名曰是一種對皇子的“尊重”。

這一規定剛執行不久，便遭到了王珪的正面抵制，他寫了一篇言簡意賅的奏折，明確指出：“三品以上遇親王于路皆降乘，非禮！”李世民聽后當即惱火，在朝堂之上沖著王珪大吼：“你們以為自己很高貴，就輕視我的兒子們？”見龍體動怒，直臣魏徵也當仁不讓地幫助王珪闡明觀點：“親王們的位次的確是在三公之上，而九卿和八座（東漢至唐代一般以尚書、仆射、六部尚書為八座。清代則用作六部尚書的代稱。俗稱大官坐八人所抬之轎者為“八座”）都是三品官員，級別要么和親王持平，要么比親王還高，這樣在路上遇到還要下車叩拜，的確不符合禮儀！”

“降乘”之禮爭到最后，李世民只得服軟，同意了王珪的奏疏。自此后，朝堂內外，但凡三品以上的官員路遇親王時都不必降乘。王珪的此種做法，表面上看是降低了皇子們在大臣面前的地位，卻暗中修煉了李泰等人的品格和德行，為他們日后的揚名起到了鋪墊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