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惠涵
吃罷鄉人特意為他烹的錦雞,他攜了張兆和的手,在大家的陪同下去聽儺戲。
他走出家門,墻外的夾竹桃花還是開得那么好,在含著水汽的風里搖曳地妖妖艷艷,在空中劃出大朵大朵的紅。已至耄耋的他在路上顫巍巍地走著,眼睛卻未放過任何一個熟悉的地方。他走到沱江邊,碧綠的水還是一如既往地奔流,好似沒有時間概念,讓他剎那回到了三十歲坐在船上給張兆和寫信的歲月里。他瞇起眼憑著記憶向上游眺望,那座橋還在水霧里若隱若現著。那是沒有名字卻很古老的橋,沒有漂亮的拱形與雕花,只有石礅和木板。他記得他給張兆和寫道:“我想牽著你的手走過這座橋,橋的這頭是青絲,橋的那頭是白發。”
眨眼間就過去這么多年了。他老了,這個地方依舊。
他順著江邊走,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突然發現他筆下的那些女子都還青春著,翠翠、蕭蕭、三三,她們都不會老去,可他已經老了。他寫下她們時只比她們大了十幾歲,如今卻虛長了這么多光陰。那些女孩子是這沱江的水滋養出來的,自然而然便成了永恒。
終于走到了,他是為了來聽儺戲的。眾角臉上濃墨重彩,撐起暗紅的戲袍抑揚頓挫,高腔回蕩在空中。他卻一下子看到了那個打鼓的老人,他大概匕十多歲,卻精神矍鑠。此時,眾人成聲而和,義有字句聯絡,純如繹如的嘆聲雜于其中,鼓聲便和著奇麗的滾腔,一處處皆擊在最要力度的節拍上。剎那,唱出囂雜,激越如同滾雷,他的心也隨著這一陣陣雷聲震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