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溪筆談》，包羅萬象

《夢溪筆談》選讀

虹

世傳虹能入溪澗飲水，信然。熙寧中，予使契丹，至其極北黑水境永安山下卓帳。是時新雨霽，見虹下帳前澗中。予與同職扣澗觀之，虹兩頭皆垂澗中。使人過澗，隔虹對立，相去數丈，中間如隔綃縠。自西望東則見，蓋夕虹也。立澗之東西望，則為日所鑠，都無所睹。久之，稍稍正東，逾山而去。次日行一程，又復見之。

孫彥先云：虹乃雨中日影也，日照雨則有之。

1086年，沈括已入暮年。他從仕途退下，歸隱于潤州（今鎮江）“夢溪園”。在此，他閉門謝客，潛心著述，寄情于山水之間。

沈括在仕途上一帆風順過。他曾任提舉司天監（天文觀測機構的最高官職）、翰林學士、三司使等高官，后來又擔任了延州知州。王安石變法失敗后，沈括因受牽連被貶官。幾年后，沈括又因抵御西夏外敵不力，再被貶官，自此仕途之路徹底斷送。

沈括在夢溪園一住就是八年。在此期間，他靜靜寫下了一本百科全書式的著作——《夢溪筆談》。彼時，他政治家的生涯已經終結了，科學家的序幕正徐徐打開。這本書被譽為“中國科學史上的里程碑”，他也因此被稱作“中國科學史上最卓越的人物”。

沈括寫《夢溪筆談》時，類似于現在的人寫“博客”，用筆記體記錄平生所見所聞。沈括說自己的創作是“不系人之利害者”，是“山間木蔭，率意談噱”。

沈括這個人，智商頗高，對天地萬物都有研究，精通天文、歷法、音樂、醫藥、數學、物理、化學、地理等。

沈括在《夢溪筆談》里寫了這樣一個故事：傳聞有一種虞美人草，聽到《虞美人曲》，它的枝葉就會隨著音樂節奏顫動，就像跳舞一樣，且舞姿極其柔媚動人。奇怪的是，虞美人草并不是對所有音樂都感興趣。對其他的曲子，它就置若罔聞了。

有一個高郵人叫桑景舒，天生就能辨別各種聲音，這種奇異的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決定測試一番。他找來一株虞美人，對著它彈奏《虞美人曲》。果然，虞美人的枝葉如傳說中那般輕輕搖擺舞動。桑景舒把《虞美人曲》彈了又彈，幾經鉆研，終于發現——《虞美人曲》是吳地之音，是江南一帶的小調。于是，他用吳地的音律作了另外一首完全不同的曲子，對著虞美人彈奏，虞美人也開始輕舞枝葉，和聽到《虞美人曲》時的反應完全一樣。桑景舒為他的新曲取名《虞美人操》。桑景舒通過實驗考察得知，只要是音律相同的音樂，都會對虞美人產生影響。

沈括在《夢溪筆談》中記載，他在開封相國寺見到高益的一幅壁畫，內容為樂工同奏，很有意境。但人們都詬病彈琵琶的樂工撥錯了弦，管樂吹奏的是“四”字，應是在琵琶的上弦，但畫上撥的卻是下弦。他經過仔細觀察后，認為高益畫的沒錯。他指出，弦樂跟管樂不同，演奏管樂時，手指按什么音，就發什么音，是同步的；演奏弦樂的琵琶則不同，只有當手指撥弦之后才會發音，動作是早于聲音的。正因為這樣，彈琵琶的樂工的手指才不在“四”字的上弦，而在下弦。足見畫家高益布置巧妙，匠心獨運。

如此等等。在《夢溪筆談》里，沈括洋洋灑灑記錄了他對數學、天文、物理、化學、生物、地理、氣象、醫藥及書畫鑒賞等方面的見聞、見解。紀曉嵐在《四庫全書》中將之歸為子部雜家類讀物。也就是說，《夢溪筆談》可能因把歷史上沿用的石漆、石脂水、火油、猛火油等名稱首次統一命名為石油，并對石油作了極為詳細的論述，而出現在科普“達人”的書架上；也可能因其歸納了古琴的制作理論——“琴材欲輕、松、脆、滑，謂之四善”，而出現在文藝青年的書架上；當然，還可能因其“中國科學史上的坐標”的稱謂，出現在外國學者的書架上。

眾所周知，中國古代的“四大發明”——造紙術、印刷術、指南針和火藥對推動世界文明的發展有著深遠影響，沈括在《夢溪筆談》中便記載了“活字印刷術”和“指南針”這兩大世界聞名的發明。

《夢溪筆談》成書于11世紀末，一般認為是1086年至1093年間。今天，我們讀到的30卷本《夢溪筆談》，其中有26卷是沈括對科學、歷史、人文的研究總結，另有3卷研究心得體會《續筆談》和1卷《補筆談》。《夢溪筆談》的全部內容，計17目609條。

《夢溪筆談》是一本集文學性與科學性于一身的偉大著作，反映了北宋的科學發展水平和沈括的生平研究。正如英國著名科學史專家李約瑟所言：“《夢溪筆談》是中國科學史上的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