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關系會出現持續的好轉

徐方清 劉安彭

“今年正好是日中和平友好條約簽署40周年，安倍首相也表現出改善中日關系的意愿。在這種情況下，目前日中關系立刻出現急劇惡化的可能性是沒有的”

近些年來，日本前首相鳩山由紀夫是在中國最活躍的日本政治家之一，在各種場合為推動中日友好進行呼吁。最近不到半年的時間里，《中國新聞周刊》記者兩次在不同場合見到了鳩山由紀夫。

日前，鳩山由紀夫受聘為北京師范大學新興市場研究院特聘教授，并在該校京師學堂為來自“—帶一路”沿線困的46名學員講授《領導力》課程第一講。授課前，他接受了《中國新聞周刊》的專訪。

在日本的政治家中，鳩山由紀夫是最早明確表態支持由中方提出的“—帶一路”倡議的人士之一，并因此備受爭議，甚至有一些輿論認為他在日本政治圈中“有些孤獨”。但現在，日本官方和主流社會在對待“一帶一路”倡議上的態度正與他所堅持的理念和方向越來越接近。

對于鳩山由紀夫來說，因為他的堅持和有些特立獨行，“受爭議”屬于常態。2013年1月，他參觀了南京大屠殺紀念館，在刻有30萬遇難同胞名字的石碑前，他雙手合十。參觀結束后，他表示：“希望南京大屠殺這樣的慘案不要在世界各國再發生。作為日本人，應該對這個事件負責任，表示衷心的道歉。”

2015年，鳩山由紀夫做出了兩件讓日本輿論一片嘩然的事。先是在3月持俄羅斯簽證出訪克里米亞，訪問當天，時任日本外相岸田文雄在記者會上公開表示，“鳩山的訪問與不承認俄羅斯單方面吞并克里米亞的日本政府立場不符，令人遺憾。”另外—件事是鳩山由紀夫在參觀韓國首爾原西大門刑務所時，在鐫刻有165名慘遭日本統治者殺害的韓國死難者姓名的紀念碑前獻花，并下跪謝罪，一舉震動日本。

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的專訪時，鳩山由紀夫說話慢語輕聲，態度非常平和，但在一些問題上，他的表態又一點不含糊。他明確表示，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歷史觀是存在錯誤傾向的。“日中之間存在過不幸的歷史，有一方是受害者，另一方是加害者，加害者應該不斷道歉，直到被害者真正原諒為止。”在他看來，至少，加害者自己內心要有這樣的認識和想法。

能表現出“友愛”“親切”的國家，才是真正的強國

中國新聞周刊：你屬于最早明確表態支持由中方提出的“—帶一路”倡議的日本政治家，當時做出這種選擇的原因是什么？

鳩山由紀夫：我聽習近平主席說，“一帶一路”是以亞歐大陸為中心，通過區域共建，建設成一個以推動和平為目的的項目，所以我覺得有必要支持。

中國新聞周刊：日本官方一開始并不完全接受“一帶一路”倡議，你認為日本社會在“—帶一路”的認識上存在哪些誤解？

鳩山由紀夫：日本政府渲染“中國威脅論”，這是—個錯誤。日本政府認為中國現在軍費在擴大，同日本之間存在島嶼爭端，另外在南海進行一些島礁建設也引起他們不安，所以他們認為（中國）是一個威脅，但我認為這種認識是一種錯誤。

中國新聞周刊：現在日本政府在“一帶一路”上的態度有明顯變化，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你認為中日在“—帶一路”建設上優先合作領域會有哪些？

鳩山由紀夫：日本政府之所以會改變態度，在我看來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日本財經界人士極力希望同中國發展關系，政府受到財經界的壓力；另外是美國總統由奧巴馬變成特朗普，特朗普已經推翻了奧巴馬的政策。在特朗普的認識里，只要“一帶一路”倡議對美國有利，他也會考慮參加，所以他的態度改變對日本也會有影響。

我認為中日之間在“一帶一路”上有很多可以合作的領域。首先是大家都非常關注的氣候變化問題，中國和日本在這方面應該攜起手來，齊心協力。再比如能源、煤炭還有植樹造林等，這些都是可以合作的領域。

此外，德國和法國當年能夠和解是因為他們在最困難的問題上都做出了努力，消除了分歧。借鑒法德關系發展歷史，我認為中日之間如能在東海油氣田開發上進行合作，那將是很有意義的。

中國新聞周刊：“一帶一路”倡議與你一貫提倡的“友愛”理念是相通的嗎？日本社會非常推崇友愛理念，為什么在外交領域你的友愛理念沒有被日本社會廣泛接受？

鳩山由紀夫：完全如你所說，“一帶一路”倡議跟我所說的“友愛”理念是一致的。我提出“友愛”理念，初衷就是倡導世界上的人們都能通過友愛的方式共處。

在我看來，日本民眾的內心是有友愛精神的，但是這在政治領域中好像沒能得到充分的體現。對于很多日本政治家來說，在處理外交問題時，他們總是想對外展現出強大的日本，而如果總強調“友愛”“親切”，就會被認為是“軟弱”的政治家。其實我認為現實不是那樣的。—個能夠表現出“友愛”“親切”的國家，才是真正的強國。

朝核問題目前的方向是正確的

中國新聞周刊：中日關系中有一個重要障礙是“歷史問題”，現在中國人特別關心的問題是日本有沒有可能“重演歷史”，日本在現在的條件下有沒有可能再次走上戰爭之路？

鳩山由紀夫：我不想否定這種可能性。我認為安倍首相在看待歷史問題上，他的歷史觀是存在錯誤傾向的。日中之間存在過不幸的歷史，有一方是受害者，另一方是加害者，加害者應該不斷道歉，直到被害者真正原諒為止。至少，加害者自己內心要有這樣的認識和想法。今年正好是日中和平友好條約簽署40周年，安倍首相也表現出改善中日關系的意愿。在這種情況下，目前日中關系立刻出現急劇惡化的可能性是沒有的。

中國新聞周刊：在現在的這種出現了一些積極態勢的局面下，中日間能否盡可能地消除政治因素對兩國關系的影響，你對此持樂觀態度嗎？

鳩山由紀夫：并不是很樂觀。日本人戰后在發展對外關系上一直追隨著美國，這種狀況很難改變，所以會有一些錯誤的態度。日本的政治家應該做的事情是從美國那里獲得真正的獨立性。

中國新聞周刊：今年安倍政府表現出了比較強的改善中日關系的意愿，這種趨勢會持續較長一段時間嗎？

鳩山由紀夫：你們可能未必知道，“森友丑聞”依然在日本發酵著，安倍首相和麻生副首相兼財務大臣都牽涉其中，甚至有可能會因為這個事情而提前卸任。麻生是在當前日本政治家中最反對日本加入亞投行的，他卸任的話可能會有助于中日關系的改善。

今年恰逢中日友好條約簽訂40周年，與去年相比，我認為中日關系是會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即便是安倍首相繼續執政，麻生副首相不卸任，日本也是要朝著加入“一帶一路”建設、亞投行的方向發展，所以我認為接下來中日關系會出現持續的好轉。

中國新聞周刊：有報道說你前一陣子會見過韓國總理李洛淵，朝核問題是你們會談的核心話題嗎？在你看來，朝核問題如今出現“柳暗花明”態勢的原因是什么？

鳩山由紀夫：是的，我與韓國總理李洛淵會見就是談朝核問題。李總理說，長長的冬天正好結束，春天要來了。大家只要齊心合力，可以一起迎接春天。雖然形勢不是百分之百的樂觀，但目前的方向是正確的。

（實習記者李雨瀟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