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美紅

晚自習的夜別樣的靜謐。
日光燈習慣失眠。堆得小山似的課堂作業已批改完,只等著課代表搬到教室分發下去,人們小心翼翼地進出,誰也不愿驚擾辦公桌旁打盹兒的人。
人們管他叫“老馬”,他是我的老師,也是我的父親。
開學的情景歷歷在目。“他……班主任?看起來年紀能當我爺爺了,一米五的個子,一百八十斤,走路就像球在滾動……”事實是,軍訓時這走路像滾動的老師幫學生們打掃了整片公共區,陪著學生們一起拉練三十公里。
我也是后來才知道他在這所重點高中的名氣。聽說他帶的上屆班里一個女生在校園商店消費了11元錢,刷卡時被店家改了金額,刷走了110元錢,女生哭著向他求助,他拉起她直奔商店。
“你很牛是嗎?我花30萬就能買你的命信不信?!”店家很囂張。
“來呀,教了一輩子書,我會怕你?!”他不甘示弱。
處理結果叫人滿意,學校取消了黑心店家承包商店的資格,退還給學生110元錢……而他,同店家爭吵了大半個小時,辦公室抽屜里出現「好多金嗓子喉片,講課時的聲音似唱戲般滑稽。
他對學生的學習、生活都很關心,常常與學生談心,沒有絲毫架子。
有一次,我看見他跟一個學生談話:“單親家庭是不容易,可不能因此封閉自己。未來的路不好走,可我們總要勇敢地走下去,迎接‘柳暗花明又一村。看老馬我,每天活得多開心。”他咧嘴笑—了,而我猛然發覺他的頭上又多出許多白發。
這已是母親患癌癥過世的第十—年了。他曾說那時他只覺天昏地暗,找不到出口,無力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