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頂鶴，走向消失

呂士成

古人有云：“清音迎曉月，愁思立寒蒲;丹頂西施頰，霜毛四皓須。”它，在東亞地區悠長的歷史文化中象征著吉祥如意，忠貞長壽;它，喜歡在美麗的濕地中以風聲為伴，以淺水為鏡，邁著它優雅的步姿，擺弄它漂亮的舞裙;它，展翅翱翔來去千里，是古今中外文人墨客心中的精氣生靈，被稱為濕地之神;它，就是我們所熟知的丹頂鶴。

丹頂鶴（Grus japonensis ）在我國被列入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名錄，在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的瀕危物種紅皮書中被列為瀕危種。全球數量僅有約 2700 只的瀕危物種丹頂鶴，依其地理分布和遷徙行為被劃分為兩個完全獨立的種群：島嶼種群和大陸種群。島嶼種群分布于日本北海道的東南部和東北部濕地，是不遷徙種群。大陸種群是遷徙種群，其繁殖地主要分布于黑龍江流域的中國東北和俄羅斯遠東的低洼地、河漫灘沖積的濕地。另外，我國雙臺子河河口濕地也有一獨立的繁殖小群，內蒙古的興安盟和錫林郭勒盟東部、小興安嶺南緣也有零星的繁殖個體。越冬于朝鮮半島中部的南北朝鮮間非軍事區附近和中國東部沿海——江蘇鹽城的灘涂濕地、黃河三角洲等地。因而，大陸種群依其越冬地又可分為沿東部遷徙路徑遷徙的東部種群和沿西部遷徙路徑遷徙的西部種群。

在北海道白雪皚皚的冬季，伴隨著清晨溫和的陽光，片片雪花閃閃發光，丹頂鶴潔白如雪的羽毛、優雅的舞姿深受人們喜愛。依靠人們提供的充足食物，它們的生活不再艱辛凄涼孤寂，也不再為生存而擔憂，以致分布于日本北海道的島嶼種群數量穩定上升。據日本丹頂鶴保護組織統計，至 2008 年，北海道的丹頂鶴種群數量已達到1200 只。然而，投食等人為干預導致它們對人類依賴程度的增加，與人類間的距離縮短，也為它們在自然界中生存埋下了潛在的威脅。

雖然大陸種群數量近 1500 只，但丹頂鶴的整體情況卻趨于下降。雖然近年來，在三江平原及烏蘇里江流域和興凱湖濕地繁殖的東部種群數量穩定或略有上升，但其越冬區韓國和朝鮮的“非軍事區”只是它們暫時的避難所，并非為保護它們而特設。吝嗇的人們年年精打細算，不僅收走他們所有稻粒，打走所有的秸稈，還硬化田間的水渠，甚至連丹頂鶴最后僅剩的食物小蟲也不肯放過。不知等到將來兄弟和好之日，人們是否還會愿意為它們留下這塊狹小的收容所。

不幸的是，繁殖于黑龍江中游俄羅斯一側、松嫩平原和達烏爾地區（呼倫貝爾和額爾古納河以西俄羅斯）的西部種群數量趨于下降，其越冬地情況也令人憂心。隨著貪婪的人們對環境的肆意破壞，外加氣候周期中的干旱來襲，濕地逐漸萎縮，植被改變，環境破碎化，導致中國南北方丹頂鶴棲息地質量下降、面積大量減少。雖然在丹頂鶴的遷徙路徑上已有很多保護區建立，但保護區人力資源不足，執法不力，人們保護意識薄弱，自私的人們也只為自己的利益著想，撿蛋、盜獵、投毒餌誘也時常發生。棲息地縮小，種群數量下降，人類活動的干擾和沖擊使丹頂鶴變得更加脆弱。20 世紀 80 年代前在華東的內陸湖泊和河灘濕地越冬的分散、獨立小群，在 1993 年以后也完全消失。而黃河三角洲的越冬種群數量也只在 18～75 只之間，僅僅維持著 1%～5 %的大陸種群。也許你知道在 2008 —2009 年的冬季還有 400～500 只丹頂鶴在江蘇鹽城濕地越冬，但你可曾知道在 1999 年的那個冬季，還有 1128 只丹頂鶴，在風雪來臨之際，跨越萬里冰封，千里迢迢來到鹽城灘涂，看濕地潮起潮落，在那個冬天寫過一段美麗的故事？短短 10 年，種群數量減少了一半，近年來更是以每年 50～150 多只的驚人速度遞減，以至于不到 500 只。丹頂鶴正在走向消失，它們在警示著人類行為的后果。

如果有一天，丹頂鶴在中國大地消失了;如果有一天，它象征著吉祥長壽只是一段古人的傳說;如果有一天，它只能在歷史的照片和書畫中出現……我們是否會心痛？會悔恨？鶴類與我們共棲一片土地，它們點綴我們的生活，豐富我們的想象，標志著我們生存的生態系統的健康，而我們眼前正為一己私利逼迫它們走入絕境。

來源|節選自《丹頂鶴，走向消失》，

作者唐林芳，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