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橋

朱佑錚

瀟湘月浸千年色，夢澤煙含萬古愁。

長橋邊，欲斷魂?！俺蜕綑M渡口，行人莫上江樓?！睍r值嘉靖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天寒地凍的夜，因大禮議事件遠戍永昌衛的楊慎，在此橋與妻黃娥告別，凄婉而悲愴。這座無名之橋就承載了楊慎與黃娥的一往情深?！鞍装l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彼剖菞钌鞯搅恕叭f般回首盡塵?！敝?。然數十年離散之苦，付之一笑千里盡長歌，見此橋，愁恨豈不生！

橋，便是古時離人的一座風雨長亭，凝望凋敝的人文古道，難舍劫后的萬卷斜陽，長橋在人們的心間，任憑情感的波濤洶涌而過，寄托的是亙古不變的人生之誼。然而，時代似一列火車轟鳴而去，許多美好的追思不及反應，便以為之侵卷而過，橋梁便是一位無辜的受難者，曾經承載了無數美好情感的橋，此刻卻被遺落在歷史的深處，獨自在時光隧道中上演著一場興衰與榮辱，現在的橋，儼然成了王開嶺在《古典之殤》中批駁為抄襲的工業產物，冷漠地凝望著來往不息的車流與人群，沒有絲毫溫度。更為令人擔憂的是，隨著橋上所寄托的情感的淡化，人們的情感紐帶也隨之式微，這一切都與以色列作家尤瓦爾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提出的“家庭與社群崩潰”理論極為相符，縱然今之眾人視橋可想到楊慎與黃娥，可又有幾人能一下憶及自己的伴侶呢？

誠然，無人能在歷史的洪流中逆水行舟，橋也終將以現代化的形式繼續與人們攜手同行，因此，安放在橋上的那些離合，祝福，追憶……均需找到新的載體，在現代精神荒原的背景下，這些寶貴的真情更為珍貴。這一點也同樣適用于那些看似過時的傳統風物，在輕浮躁動的世風之上，我們更需探究他們的無用之用，將其以現代的形式續寫為傳承，方為正道。

楊慎不在，黃娥不在。橋仍在，而橋亦不在。如鏡花，如水月。